病房內,晨光熹微。
陸沉舟那句滾燙的誓言,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在薑眠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她低著頭,指尖冰涼,掌心卻被他滾燙的手握得生疼,臉頰上的熱度久久不退,耳膜裡還殘留著自己心臟狂跳的轟鳴。時間仿佛凝滯,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藥液和他身上那股獨特的、混合了灼傷藥膏與淡淡血腥的氣息,以及一種全新的、令人無措又心悸的張力。
“你…”她終於找回一點聲音,乾澀地開口,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保護她?經曆了溶洞地獄,見識了冥主投影的恐怖,她比誰都清楚這承諾的重量和背後的凶險。
然而,她的話沒能說完。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九幽最深處的冰冷寒意,毫無征兆地席卷了整個重症監護單元!不是物理上的溫度驟降,而是一種源自靈魂層麵的、能凍結思維的絕對陰寒!
病房內恒溫的空調瞬間失效!牆壁、地板、天花板,所有金屬和玻璃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散發著淡淡黑氣的白霜!空氣中彌漫的消毒水氣味被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古老線香、冥紙焚燒和忘川河水腥氣的陰冷味道所取代!
維生艙內那層流轉不息的金色光繭,如同遇到了天敵般驟然收縮、黯淡,光芒被死死壓製在周凜體表寸許範圍!他眉心那漆黑的死亡印記仿佛受到刺激,猛地蠕動了一下,一絲更加精純的死亡黑氣如毒蛇般竄出,狠狠撞擊在黯淡的光繭上,發出刺耳的“嗤嗤”聲!心電監護的警報聲瞬間變得尖利刺耳!
陸沉舟手臂上那層瑩瑩發綠的生物修複凝膠,光澤迅速黯淡,內部的納米修複單元如同被凍僵般停止了工作!他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蒙上一層死灰,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而痛苦,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起來!
“怎麼回事?!”薑眠駭然失色,猛地抽回被陸沉舟握著的手!判官筆pus瞬間滑入掌心,筆尖金芒吞吐,如臨大敵!她體內的陰神之力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至高無上的陰寒意誌刺激,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鐵,發出無聲的尖嘯,既感到本源的親近,又充滿了無法抗拒的臣服與恐懼!
這感覺…比溶洞中的冥主投影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熟悉?!
病房中央的空間,無聲無息地扭曲、塌陷。
沒有光影特效,沒有能量風暴。就在維生艙和陸沉舟病床之間的空地上,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一道身影,就那麼極其突兀地、卻又無比自然地“浮現”出來。
來人穿著一身極其古雅莊重的玄黑色長袍,袍服上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繁複而威嚴的紋路——那是代表生死輪回、審判裁決的冥府符籙。他身形高大,麵容被一層流動的、如同水波般的淡淡黑霧籠罩,看不真切五官,隻能隱約感受到兩道仿佛能洞穿靈魂、蘊含著無儘歲月滄桑與冰冷威嚴的目光,穿透迷霧,緩緩掃視著病房內的一切。
他的出現,並未帶來任何物理上的衝擊,卻讓整個空間的重力都仿佛發生了改變。空氣粘稠如鉛汞,光線黯淡如同黃昏將逝。維生設備的嗡鳴、心電監護的警報,所有聲音都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種絕對的、令人靈魂凍結的死寂!
閻王!
地府之主!執掌輪回的至高存在!他竟然…以投影之身,直接降臨人間!降臨在這間病房!
薑眠隻覺得一股源自血脈本能的巨大壓力轟然降臨,膝蓋不受控製地發軟,幾乎要跪伏下去!判官筆上的金芒在這絕對的威嚴麵前,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不定,隨時可能熄滅!她咬緊牙關,強撐著挺直脊背,但冷汗已經瞬間浸透了後背的病號服。她甚至不敢直視那被迷霧籠罩的麵容,隻能將目光死死釘在那玄黑色袍服的衣角。
閻王的投影似乎並未在意薑眠的失禮。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維生艙內,那個被黯淡金光和死亡黑氣雙重包裹的周凜身上。
當那迷霧中的目光觸及周凜眉心那漆黑如墨、散發著冥主特有死亡氣息的印記時,整個病房內的陰寒之氣驟然加劇!牆壁上的黑霜瞬間增厚!空氣中仿佛響起了無數亡魂無聲的尖嘯!
“冥主…之力…”一個低沉、古拙、仿佛從黃泉儘頭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質感的聲音,直接在病房內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響起。沒有憤怒,沒有驚訝,隻有一種冰冷的、如同在陳述某種既定事實的確認,以及一絲…極其隱晦的凝重。
隨即,那無形的目光轉向了病床上因為閻王降臨的威壓而痛苦痙攣的陸沉舟。當目光掃過他焦黑龜裂的右臂,尤其是感知到他體內經脈中殘留的、那霸道無匹卻又極度紊亂的至陽真火氣息時,閻王投影那由迷霧構成的身軀似乎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
“至陽玄魄…真火雛形…”閻王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古拙的語調中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玩味?如同在審視一件出乎意料又頗為有趣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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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穿透靈魂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如臨大敵、強自支撐的薑眠身上。當看到她手中那支光芒黯淡卻依舊緊握的判官筆pus,以及她體內那雖然虛弱卻依舊堅韌、與地府本源隱隱共鳴的陰神之力時,閻王投影周圍那流動的黑霧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小丫頭…你倒是…總能給我惹出些…‘驚喜’。”閻王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冰冷的金屬質感中,似乎摻雜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無奈?就像看著一個不斷闖禍卻又收拾不了爛攤子的熊孩子。
薑眠喉嚨發緊,想說點什麼解釋,或者詢問周凜的情況,但在那浩瀚如淵的威壓麵前,她發現自己連發出一個音節都異常艱難。
閻王投影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他那被迷霧籠罩的“頭部”,似乎微微轉向周凜的方向。一隻由純粹陰影構成的、邊緣流淌著暗金色符文的手掌,緩緩從寬大的玄黑袍袖中探出。
那手掌並未接觸維生艙,隻是隔著透明的艙壁,遙遙對著周凜眉心的位置,淩空虛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