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慎行臉色鐵青,孔誌玄更是咬牙切齒。旁邊一個文臣子弟不服氣道:“是文安贏了,又不是你們贏了!你們得意什麼?”
程處默眼睛一瞪:“放屁!文兄弟是俺們這邊的!他贏了就是俺們贏了!怎麼?想賴賬?”
“就是!輸不起就彆玩!”
雙方頓時又吵作一團,汙言穢語,互相攻訐,剛才那點所謂的“風雅”早已蕩然無存。
文安被吵得腦仁疼,揉了揉太陽穴,對尉遲寶林道:“寶林大哥,算了吧。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了。”
尉遲寶林正在興頭上,但見文安麵露疲色,也不好強留,隻是衝著高慎行那邊重重哼了一聲:“今日算你們走運!看在文兄弟麵子上,那聲阿翁先記著!下次再讓俺碰到,非得讓你們叫出口不可!”
高慎行等人麵色難看至極,卻也無話可說,隻能憤憤地盯著文安。
就在這邊吵嚷暫歇,文安準備牽著丫丫離開這是非之地時,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和不屑的聲音,從不遠處響了起來:
“我當是誰在這裡喧嘩,原來是文縣子。真是好雅興,不在將作監琢磨那些奇技淫巧,倒有閒心在這市井之間,與粗漢為伍,玩這孩童把戲。”
這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語氣裡的輕蔑毫不掩飾。
文安皺眉轉身,隻見以崔明軒為首,同樣七八個身著華美錦袍、氣度驕矜的年輕子弟,正慢悠悠地踱步過來。他們個個神情倨傲,目光掃過場中眾人,如同審視貨品。
見到崔明軒這夥五姓七望的人,不光文安眉頭緊鎖,尉遲寶林、程處默等人也是瞬間收斂了笑容,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和警惕。
就連剛剛還與尉遲寶林爭吵的高慎行、孔誌玄等人,此刻也閉上了嘴,神色變得有些複雜,下意識地與崔明軒一行人拉開了些許距離。
他們雖是文官清流子弟,但與這些底蘊深厚、連皇權都敢隱隱抗衡的千年世家相比,終究隔了一層。
崔明軒等人徑直走到場中,先是隨意地對著高慎行一方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態度算不上多熱絡。高慎行等人也勉強還禮,氣氛微妙。
隨後,崔明軒的目光才落到文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方才遠遠瞧見,文縣子才思敏捷,猜謎如神,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他頓了頓,語氣中的諷刺意味更濃,“隻是,雕蟲小技,終非大道。聽聞文縣子詩名顯著,連陛下都曾讚許。恰巧,我這位堂兄……”
他側身引薦身旁一人。那人約莫二十出頭,身穿月白長衫,腰束玉帶,麵容俊雅,氣質溫潤,如果手中再有一把折扇的話,赫然翩翩佳公子,與崔明軒等人的張揚截然不同。
“……清河崔嘉,乃明軒堂兄。平日最喜詩詞文章,聽聞文縣子大名,心向往之。今日偶遇,不知文縣子可否賞臉,與我這位堂兄切磋一番詩文?也好讓我等俗人,開開眼界。”
崔明軒說完,好整以暇地看著文安。
那崔嘉上前一步,對著文安微微一笑,拱手禮節周全:“在下崔嘉,久仰文縣子‘秦時明月漢時關’‘葡萄美酒夜光杯’之句,心甚佩之。今日得見,幸甚。不知可否請教一二?”
他態度謙和,與崔明軒的咄咄逼人形成鮮明對比。
文安看著這崔嘉,心裡那股疲憊感更重了。他拱了拱手,直接拒絕:“崔公子客氣了。在下才疏學淺,今日攜家人出遊,已感疲憊,改日再……”
“誒——”
不等文安說完,崔明軒便拉長了聲音打斷,臉上譏笑更甚,“文縣子這是……怕了?莫非之前的詩作,真是偶得,甚至……另有隱情?如今見到真正世家風範,便露了怯,隻想縮回你那將作監,與木頭瓦礫為伴了?”
他話音一落,身後那幾個世家子弟頓時哄笑起來。
“怕是江郎才儘了吧!”
“或許本就是沽名釣譽之輩!”
“與武夫混跡久了,身上哪還有半分文氣!”
這些話語越來越難聽,甚至隱隱將尉遲寶林等人也捎帶了進去。
尉遲寶林勃然大怒,指著崔明軒罵道:“放你娘的狗臭屁!崔明軒,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犬吠!文兄弟的才學,也是你能質疑的?”
程處默也擼起袖子:“想比試?先問問俺的拳頭答不答應!”
崔嘉在一旁微微蹙眉,似乎對崔明軒等人的言辭有所不滿,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顯然對這位跋扈的堂弟頗有忌憚。
文安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場麵,聽著那些刺耳的嘲諷,心中厭煩到了極點。他隻想清靜,為何總有無窮無儘的麻煩找上門來?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強行拉走尉遲寶林離開。
崔明軒卻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落文安的麵子,見他不語,更是得意,聲音拔高了幾分,對著周圍看熱鬨的人群朗聲道:“諸位都看看!這便是近來聲名鵲起的渭南縣子文安!詩作是有的,卻不知是真是假。”
“如今我崔氏才子在此虛心請教,他卻推三阻四,畏縮不前!莫非真是徒有虛名,隻會些猜謎逗趣的下九流玩意兒?”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侮辱和挑釁了。不僅將文安貶低的一無是處,甚至連高慎行等人也是一臉的憤然,旁邊的崔嘉眉頭皺得更深了。
場間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崔明軒的話越說越難聽,不但將文安貶斥為隻懂“奇技淫巧”和“下九流玩意兒”的沽名釣譽之徒。
言語間更是隱隱將尉遲恭、程咬金等武將一並掃了進去,譏諷他們粗鄙無文,連帶與他們交好的文安也沾染了一身“武夫”的習氣,失了文人體統。
周圍看熱鬨的百姓聽得噤若寒蟬,卻又舍不得離開,目光在文安和崔明軒之間逡巡。尉遲寶林氣得額頭血管突突直跳,程處默更是捏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咯咯聲響,眼看就要不管不顧地衝上去動手。
文安心裡“忍耐”的弦,也終於繃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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