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下的晉商契——萬曆四十六年冬】
西伯利亞的雪片跟撒芝麻似的,砸在冷杉上簌簌響。王繼祖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羊皮襖裡的茶磚硌得肋骨生疼——這是按六三一標準壓的硬貨,長六寸寬三寸厚一寸,磚麵雙駝負茶紋上的鹽晶,在雪光裡閃得像碎銀子。
十塊磚,這片林子歸你。俄商伊萬舉著伏特加壺,酒液晃得像金駿眉的茶湯。王繼祖把茶磚往他手裡塞,磚角在鹿皮手套上蹭出細響:咱晉商做買賣,磚在價就在。伊萬咬了口茶磚,鹹津津的鹽晶味混著茶香,突然咧嘴笑:比莫斯科的麵包還實在!
一、凍土埋的老根苗
卯時的太陽剛冒頭,夥計們就鋸倒了最粗的冷杉。樹乾得四個壯漢合抱,鋸開時響得像老槐樹的枯枝。阿古拉掄著斧頭削樹皮,木渣子濺在雪地上,跟撒了把小米:東家,這柱子得刻點啥?
刻雙駝負茶。王繼祖解開油布包,露出半張發黃的紙——是老槐樹洞裡的鹽引殘頁,邊角都朽了,兩個字卻還精神。埋柱底下,他摸著殘頁上的鹽晶斑,咱晉商的路,得踩著老祖宗的腳印走。
圖騰柱立起來時,雪突然下大了。柱身的雙駝紋刻得深,駝鈴位置特意鑿了小坑,王繼祖往裡頭塞了把解縣鹽晶:這玩意兒防潮,比俄國人的銅釘還頂用。柱頂烙王氏茶路四個字,鬆煙飄得老遠,像給凍土蓋了個晉商印。
挖坑埋殘頁時,趙二突然一聲。凍土下的黑土裡,混著點發白的沙——放嘴裡一嘗,鹹的!是解縣鹽池的沙,不是西伯利亞的土。王繼祖盯著那沙粒皺眉:這地方,來過咱晉商人?
二、樺皮記的草木賬
巳時的雪稍停,王繼祖蹲在雪地上畫道道。三角代表鬆木,圓圈代表冷杉,他捏起茶磚碎末往符號上抹:這碎末摻了鹽晶,蟲咬不爛水浸不壞。趙二在樺樹皮上跟著畫,筆尖蘸著融雪,符號立馬顯出深綠色:跟老家記羊賬一個理!
這是學的第二代掌櫃羊本生利的法子——當年在山西,砍十棵樹就得種二十棵,跟放羊得留草芽子一個規矩。王繼祖翻出去年的舊賬,樺樹皮都脆了,可鹽晶畫的符號照樣清楚:咱晉商過日子,得給後人留口飯。
林場工人裡有個叫的漢子,總盯著賬本看。他的斧頭往雪地上一戳,王繼祖突然瞅見斧柄上的字——彎彎曲曲像蚯蚓爬,不是俄文也不是漢文,倒跟見過的女真文一個樣。這字念啥?王繼祖故意問。老鐵手一抖,斧頭差點掉了:不...不知道,撿的斧子。
三、斧柄藏的鬼畫符
未時的太陽斜斜照進林子,樹影拉得老長。王繼祖跟著老鐵的腳印往深處走,雪地上散落著幾片樺樹皮,上麵的三角符號旁多了個小叉。一棵冷杉樹乾上,還刻著個模糊的印——三枚銅錢串成一串,正是範氏的標記,銅綠裡混著鹽晶,一看就是新刻的。
這細作,還懂咱的記號。趙二攥緊了刀柄。王繼祖卻盯著遠處的圖騰柱,柱影在雪地上彎彎曲曲,像條被人描下來的路。他突然想起範氏勾連後金的密信——上麵提過要摸清楚茶路的補給點,這林場怕是成了他們的眼中釘。
老鐵正蹲在樹後畫什麼,聽見腳步聲慌忙往雪裡踩。王繼祖眼尖,瞥見紙上畫著小三角,旁邊標著歪歪扭扭的數字——是在數圖騰柱周圍的樹!他的斧頭扔在旁邊,鹽引互市四個女真文在雪光裡看得真真的。
四、假賬引的糊塗路
酉時的風裹著雪沫子,打在帳篷上啪啪響。王繼祖讓夥計們抄假賬:把水源標在沼澤地,把岔路畫得七扭八歪,鹽晶粉描的符號故意錯了三個。真賬藏圖騰柱樹洞裡,他往樹洞塞賬本時,特意用鬆脂封了口,這是老槐樹藏黃金的法子,保險!
半夜裡,帳篷外傳來窸窣聲。王繼祖扒著縫往外看,月光下,老鐵正摸進營地,抓起假賬就往懷裡揣。他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得像咬脆餅,往東北方向跑時,還回頭望了眼圖騰柱——那是後金營地的方向。
讓他帶回去領賞。王繼祖冷笑。遠處突然傳來駝鈴聲,三長兩短——是恰克圖的商隊到了,馱著新茶磚和山西來的鹽晶。老鐵聽見鈴聲跑得更快,雪地上的腳印歪歪扭扭,像條沒頭的蛇。
五、冷杉刻的新記號
天亮時,雪停了。王繼祖帶著夥計們補種樹苗,每棵樹苗係著紅繩,繩結裡塞著茶磚碎末:砍十補二十,這規矩得刻在林子裡。阿古拉突然指著最粗的冷杉喊:東家你看!
樹乾上多了個新刻的字,歪歪扭扭像個,是女真文。王繼祖摸著那字,樹皮還潮乎,樹汁凍成了小冰珠:後金這是在劃地盤呢。他讓阿古拉拿烙鐵來,在王氏茶路旁邊烙了行小字:砍十補二十,煙飄得老遠,像在雪地上寫了封挑戰書。
夥計們趕著駝隊往回走時,王繼祖最後看了眼圖騰柱。柱頂的雪被風吹掉了些,王氏茶路四個字在陽光下發黑,柱基下的鹽引殘頁安安穩穩躺著,像老祖宗在底下瞪著眼。
風穿過冷杉林,嗚嗚的像老駝鈴在響。王繼祖知道,老鐵把假賬帶回去,後金和範氏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他摸了摸懷裡的茶磚,突然覺得踏實——晉商的路,從來不是畫張圖就能搶走的。
遠處的冷杉樹後,誰也沒瞧見,一片樺樹皮躺在雪地裡。上麵用鹽晶畫的圓圈旁,被人偷偷點了個小黑點,像隻盯著林子的眼睛。而那把刻著女真文的斧頭,正藏在冷杉樹洞裡,斧刃閃著寒光,映出遠處圖騰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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