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上的茶鈴語——天啟二年冬】
貝加爾湖的冰麵凍得跟鐵似的，腳踩上去響，像是敲著晉商的銅算盤。王繼祖蹲在冰沿邊，瞅著冰裂的紋路直皺眉——去年這時候，十塊茶磚過湖就得碎五塊，冰棱子跟刀子似的，能把桐油羊皮袋劃得稀爛。
東家，要不繞路吧？趙二搓著凍僵的手，呼出的白氣立馬凝成霜，走蒙古戈壁雖遠，可至少沒這要命的冰。
王繼祖沒應聲，眼睛盯著遠處的馴鹿群。那些畜生的皮毛厚得像氈子，在雪地裡跑起來跟沒事人似的。他突然一拍大腿：就用馴鹿皮！
一、馴鹿皮的裹磚訣
辰時的太陽剛把冰麵照出點亮，夥計們就開始剝馴鹿皮。這皮子比羊皮厚實三倍，毛根裡還帶著油，王繼祖讓夥計們往皮麵上抹桐油，裡外浸三遍：去年的羊皮太薄，這馴鹿皮，冰棱子劃不透！
他拿著炭筆在皮麵上畫道道，橫七豎八的像冰裂的紋路。記住了，王繼祖指著橫裂紋，這是說冰麵結實，能走；要是畫豎裂紋，就得繞道。說著把茶磚裹進皮裡，再用銅釘釘牢，活像給茶磚穿了件鎧甲。
趙二抱著裹好的茶磚往冰上扔，一聲彈起來，打開一看，磚麵連個印子都沒有。神了！他咋舌，這比咱運黃金的袋子還結實。
王繼祖卻盯著冰麵的裂紋出神。去年有隊商幫過湖，就是沒看明白冰裂的走向，連人帶磚掉進冰窟窿，到現在還沒撈上來。他讓夥計們每走三步就蹲下來看冰紋，跟中醫號脈似的仔細。
二、銅鈴串的密碼譜
巳時的冰湖上風更大了，吹得人耳朵疼。王繼祖從包裡掏出銅鈴，每十個茶磚串一個，掛在馴鹿脖子上。這鈴聲有講究，他晃了晃鈴，三長兩短是遇著土匪，兩長三短是冰麵薄，記住了？
這是學的第7章駝隊的暗號，當年在沙漠裡，就靠這鈴聲躲過不少劫道的。可冰湖上不一樣，回聲大，王繼祖特意把鈴錘換成銅芯的，聲音脆得能穿透風聲：就算隔著三裡地，也能聽出是啥動靜。
馴鹿隊剛出發時，鈴聲叮叮當當的挺亂。王繼祖讓夥計們按一長兩短的調子走，這是安全信號，聽著跟山西老家賣糖人的鈴鐺聲有點像。冰麵反射著陽光，鈴聲在湖麵上跳著走，倒像是給茶磚開道的號子。
走了沒十裡地，趙二突然喊：東家你看！冰麵上有新裂的縫，細得像頭發絲，順著縫往遠處看，隱約有白花花的冰碴子在動——是冰下的水流在頂，這地方隨時可能塌。
王繼祖趕緊晃鈴，兩長三短的調子在冰上炸開。前麵的馴鹿好像懂了似的，自動往旁邊繞，蹄子踩在冰上響，避開了那條要命的縫。
三、哥薩克的追鈴亂
未時的日頭斜斜掛在天上，把冰湖照得像麵大鏡子。突然，遠處傳來馬蹄聲，嗒嗒嗒的越來越近。趙二爬上冰堆一看，臉都白了：是哥薩克騎兵！最少有二十個！
王繼祖心裡一沉——準是範氏雇來的。去年他們就想用假茶磚搶生意，被戳穿後一直懷恨在心。他讓夥計們加快速度，同時搖響銅鈴，三長兩短的匪情信號在冰上跑得飛快。
哥薩克的馬具上也掛著鈴，叮鈴哐啷的跟王氏的鈴聲挺像。為首的大胡子舉著馬刀喊：抓住他們！範老爺有賞！
可奇怪的是，他們的鈴聲亂糟糟的，長一聲短一聲，沒個章法。有個騎兵想搖的信號，卻搖成了，後麵的人以為前麵出事了，立馬勒住馬，隊伍頓時亂成一團。
他們不懂咱的規矩！趙二樂了。王繼祖趁機讓夥計們變調，先搖鈴，等哥薩克放鬆警惕，突然換成鈴，馴鹿隊地拐進一條冰溝，把追兵甩在後麵。
哥薩克氣得在冰上轉圈，鈴聲搖得更亂了，有個騎兵的鈴繩還纏在了一起，叮叮叮響個不停，倒像是在給晉商的茶隊送行。
四、冰裂處的茶磚香
申時的風小了點，冰麵的裂紋看得更清了。王繼祖發現前麵的冰紋突然變成豎的，跟刀子似的排列著，知道這地方凍得不實。他讓夥計們把茶磚卸下來，一塊塊往冰上扔——能彈起來的就是結實的地方，砸出坑的就繞著走。
有塊茶磚沒扔好，地砸在冰裂處，皮子破了個小口，露出裡麵的金駿眉。茶香混著馴鹿皮的油味飄出來，竟引來了幾隻冰鳥，圍著茶磚飛個不停。
這茶磚，比金子還金貴。趙二撿起那塊磚，心疼地用繩子捆好。王繼祖卻盯著冰鳥的飛行軌跡——它們總在同一處冰麵盤旋，說明那地方沒危險。他跟著鳥群走，果然一路都是橫裂紋，走得順順當當。
快到伊爾庫茨克時，趙二清點茶磚，發現隻碎了不到兩成：東家，這比去年強太多了！王繼祖笑著拍他的肩，指了指馴鹿皮上的冰裂紋：是這紋路救了咱，比地圖還準。
五、雪夜裡的餘音顫
酉時的伊爾庫茨克城亮起了燈，像撒在雪地裡的星星。王繼祖把茶磚卸在俄商的貨棧，磚麵的馴鹿皮還帶著冰碴子，解開時作響。俄商摸了摸茶磚，驚訝地瞪大眼睛：這磚怎麼跟新的一樣？
王繼祖沒說話，隻是把銅鈴解下來，掛在貨棧的梁上。鈴聲在暖烘烘的屋裡蕩開，跟剛才在冰湖上的調子不一樣，溫柔得像山西的春雨。
半夜裡，趙二被凍醒，聽見貨棧外有動靜。他扒著門縫一看，哥薩克騎兵還在城外轉悠，馬具上的鈴亂響，像是在找什麼。可他們不敢進城，隻能在冰湖上打圈，鈴聲被風撕得粉碎。
王繼祖站在窗前，望著冰湖方向。月光下，冰裂紋像無數條銀線，把貝加爾湖織成了張巨大的網。他知道，範氏不會善罷甘休，往後的茶路，還會有更多這樣的冰裂紋。
但他摸了摸懷裡的馴鹿皮碎片，上麵的冰裂紋還清晰可見。這紋路裡藏著晉商的活命道——不光要懂茶，還得懂天、懂地、懂這冰湖裡的門道。
遠處的銅鈴又響了，三長兩短，是守夜的夥計在報平安。王繼祖笑了笑，轉身往炕上躺——明天還要趕路，從伊爾庫茨克到莫斯科，還有更難走的路等著呢。而那些追來的哥薩克，怕是到現在還沒弄明白，為什麼同樣的鈴聲，卻追不上晉商的茶隊。
雪又開始下了，落在貨棧的屋頂上沙沙響，混著銅鈴的餘音，在冰湖上輕輕蕩開，像首隻有晉商才聽得懂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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