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茶宴開席——崇德元年夏】
福州知府的官衙飄著檀香,混著新沏的茶香,在青磚地上繞來繞去。王繼祖捧著個紅漆茶盒,指尖捏著盒沿的雕花——這是按晉商八寶盒樣式改的,邊角鑲著銅片,碰一下就地響,正好壓過心跳聲。
王掌櫃遠道而來,不知帶了什麼好茶?知府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敲著案幾,案上的白瓷碗亮得能照見人影。他身後的牆上掛著清正廉明的匾額,墨跡卻有點發灰,像蒙了層油。
王繼祖打開茶盒,金駿眉磚在陽光下泛著金毫,磚麵的康熙年製款用金粉描過,乍一看跟禦窯瓷似的。大人請看,他用銀勺敲了敲磚麵,這是武夷山頂的清明芽,按宮裡的法子壓的磚。
一、茶湯裡的九條龍
夥計提著銅壺上來,沸水衝進白瓷碗,金駿眉磚在水裡慢慢舒展,芽葉根根立著,像片小森林。王繼祖拿著銀勺輕輕攪,突然了一聲——茶湯表麵浮出九條水痕,彎彎曲曲的,在熱氣裡慢慢變清。
這是......知府往前湊了湊,眼睛瞪得溜圓。
是鹽晶的小把戲。王繼祖笑了,磚裡摻了點解縣鹽晶,遇熱就化,顯出龍紋來。當年鹽引上的暗紋,用的就是這法子。他故意把兩個字說得重,看知府的反應。
知府的喉結動了動,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湯在舌尖轉了圈:確實有股藥香,是加了什麼?
山西黨參汁。王繼祖遞過黃綾包袱,龍紋在陽光下閃著細光——那是用第22章紫禁城鹽引宴剩下的殘金粉畫的,金粉裡混了點磁粉,貼在鐵器上能吸住。您摸摸這黃綾,宮裡的料子,錯不了。
黃綾蹭過知府的官帽,幾星金粉沾在頂戴花翎上,像落了點碎金子。知府撚起金粉看了看,突然笑了:果然是宮裡的物件。
二、印泥裡的銅綠沙
王繼祖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他從懷裡掏出文牒草稿,上麵寫著請封閩茶貢商,遞過去時,指尖故意蹭了蹭案上的印泥。
大人若肯通融,他壓低聲音,每年的貢茶,多分您三成。
知府接過草稿,提起朱筆蘸了印泥,地蓋在文牒上。王繼祖盯著那方印,突然發現印泥裡混著點綠渣——是銅綠沙,跟範氏三銅錢印上的一模一樣。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指尖的銅綠沙有點發澀。這知府果然跟範家勾連,剛才那副驚訝的樣子,八成是裝的。
窯址就在鷹嘴岩下,王繼祖突然提高聲音,故意讓門口的茶房夥計聽見,今晚開窯,誰都能去看。
趙二在身後拽他的袖子,王繼祖卻按住他的手,對知府笑:大人要是有空,也去瞧瞧?
知府眼裡閃過一絲光,嘴上卻說:公務繁忙,就不去了。
三、茶房裡的順風耳
出了官衙,趙二趕緊拉著王繼祖往巷子裡鑽:東家瘋了?真窯址在蝙蝠洞,咋說鷹嘴岩?
要的就是讓他們聽見。王繼祖擦掉指尖的銅綠沙,那知府肯定會報給範家,今晚去鷹嘴岩的,都是他們的人。他往茶房方向瞥了眼,剛才那夥計正縮在門後,脖子伸得像鵝。
兩人繞到後巷,見那茶房夥計鬼鬼祟祟地往範氏商號跑,手裡還攥著張紙條。趙二想追,被王繼祖攔住:讓他去。咱的空窯裡,早備好了大禮
原來鷹嘴岩的窯是座廢窯,王繼祖讓人在裡麵堆了些粗茶,磚麵刻著假的雙駝紋,鹽晶用的是普通海鹽——遇水顯的不是字,是字。
範家的人一看見,保準以為咱把真茶換了記號。王繼祖往茶館走,等他們搶空窯的時候,咱把真茶從蝙蝠洞運走。
茶館裡的茶客正聊得熱鬨,說範家最近在收龍紋黃綾,出價高得嚇人。王繼祖端起茶杯,茶沫子上的影子晃了晃——範家不光想要茶,還想仿造貢品,這是要把水攪得更渾。
四、夜幕下的假窯火
天黑透時,鷹嘴岩的廢窯突然亮起火光。王繼祖站在對麵的山頭上,用望遠鏡看得清楚——綠林社的人舉著鋤頭往窯裡衝,範家的二掌櫃也來了,騎著匹黑馬,腰間的玉佩在火光裡閃。
來了不少啊。趙二數著人頭,估摸著有五十多個。
窯裡的粗茶被搬出來,範家二掌櫃拿起塊磚,往水裡一泡,果然顯出字。他突然大笑:王繼祖這老狐狸,以為換個記號就瞞得過我?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是知府帶著衙役來了。王繼祖冷笑:好戲開始了。
範家的人正忙著裝茶,見衙役來了,慌得往草叢裡鑽。知府卻喊:抓範家的奸細!竟敢私造貢品!衙役們撲上去,把範家二掌櫃按在地上,他懷裡的假黃綾掉出來,被火把照得明明白白。
怎麼回事?二掌櫃掙紮著喊,是知府大人讓我們來的!
知府卻揣著手:本官從沒見過你,私造貢品可是大罪。他使了個眼色,衙役們把裝茶的箱子扣住,貼上了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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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頭上的王繼祖收起望遠鏡:這知府,是想兩邊討好啊。他對趙二說,讓蝙蝠洞的人動手,趁著亂把真茶運走。
五、黃綾上的磁粉痕
天亮時,福州府貼出告示,說查獲範家私造貢品,要押往省城問罪。百姓圍著看告示,沒人注意幾輛騾車悄悄出了城,車簾縫裡露出點黃綾,金粉在陽光下閃著光——裡麵裹的才是真的金駿眉磚。
王繼祖坐在茶館裡,看著閩茶貢商的文牒,指尖劃過知府的印。印泥裡的銅綠沙還在,隻是多了點磁粉——昨晚在假窯裡,他讓人往印泥裡摻了點,這印現在能被磁石吸住,算是留了個後手。
趙二突然跑進來,手裡拿著塊黃綾:東家你看,範家造的仿品,龍紋歪歪扭扭的。黃綾上的金粉一擦就掉,跟宮裡的真貨差遠了。
他們學不去的。王繼祖把文牒折起來,真東西的金粉裡有磁粉,範家哪知道這門道。他望著窗外的榕樹,樹葉上的露水往下滴,像在數著日子。
範家被查,知府得了好處,王繼祖拿到了貢商文牒,看似贏了一局。可他知道,範家不會善罷甘休,那二掌櫃在牢裡,指不定會咬出什麼。
最要緊的是,那方帶磁粉的官印,遲早會被發現。到時候,知府怕是會倒打一耙,說晉商偽造文牒。
茶館的夥計來添茶,壺嘴不小心碰了碰王繼祖的袖口,那裡沾著點磁粉,吸住了夥計腰間的鐵鑰匙。王繼祖心裡一動——這磁粉,說不定還能派上更大的用場。
遠處的貢院傳來打更聲,王繼祖摸了摸懷裡的金駿眉磚,磚麵的康熙年製款在陽光下泛著金輝,像個沒說破的秘密。這福州府的水,比武夷山的霧還深,往後的路,得更小心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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