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岩火起——崇德元年夏夜】
子夜的風裹著鬆脂味，往鷹嘴岩下鑽。王繼祖蹲在土地廟的門檻上，聽著假窯方向傳來的蟲鳴，手裡轉著塊鹽晶——這是從茶磚模子上敲下來的邊角料，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東家，都安排好了。趙二貓著腰從廟後鑽出來，褲腳沾著黃泥，假窯裡堆了三十捆鬆香，旁邊碼的全是黃泥磚，茶末拌的，一燒就成粉。他往廟門裡指了指，關公像的刀柄被人轉了半圈，正對著後山的茶山，地窖入口就在神像底下，跟灶戶棚的法子一樣，踩著地磚的字鹽晶紋才能開。
王繼祖點點頭，摸出懷表看了看，時針剛過三更。遠處的假窯突然亮起一星火光，像隻鬼火在岩縫裡飄——是茶幫的人來了。
一、鬆香爆的假窯火
假窯外的草叢裡，綠林社的瘦臉漢子正舉著火折子哆嗦。範掌櫃說了，今晚燒了這窯，讓晉商的貢茶變成灰。他往窯門裡瞅，黑乎乎的磚垛碼得整整齊齊，看著就像真茶磚，都機靈點，燒完就跑，彆被官府撞見。
十個嘍囉舉著鬆明火把，貓著腰摸到窯門前。瘦臉漢子咬咬牙，把火把往窯裡一扔——裡麵堆的鬆香遇火地炸開，火苗瞬間竄起三丈高，舔著窯頂的茅草，劈啪作響的聲音在山穀裡回蕩，像有無數鞭炮在炸。
燒！給老子狠狠燒！瘦臉漢子叉著腰喊，看著火苗從窯門往外冒，磚垛在火裡慢慢塌陷，心裡美得直冒泡。他哪知道，那些是用黃泥摻茶末壓的，遇熱就酥，此刻正化成粉，混著煙灰往天上飄。
火越燒越旺，映紅了半邊山。有個嘍囉想湊近看看，剛跑到窯門口，就被熱浪掀了個跟頭，爬起來時滿臉黑灰：掌櫃的，這磚咋一燒就化？
瘦臉漢子踹了他一腳：廢話！晉商的破磚不經燒！嘴上硬氣，心裡卻犯嘀咕——真茶磚燒起來該有茶香，可這火裡隻有股土腥味。
二、土地廟的真磚窖
土地廟裡，王繼祖正聽著假窯方向的動靜。關公像被推得轉了半圈，露出底下的青石板，上麵刻著個模糊的字，是用鹽晶水畫的，遇潮才顯形。趙二踩著字往下一按，石板一聲陷下去，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飄出股陳茶的香氣。
真磚都在這兒了。王繼祖舉著油燈往下照，地窖裡碼著二十排茶磚，金駿眉的毫毛在光線下閃著金粉，這窖比灶戶棚的還深三尺，燒三天三夜也熏不著。他摸了摸磚麵的雙駝紋，鹽晶嵌的駝眼在燈影裡發亮，範家想燒咱的茶，怕是要失望了。
地窖深處傳來滴水聲，嗒嗒響得像打更。趙二突然指著牆角：東家你看，那是不是......黑暗裡，幾塊茶磚的縫隙裡塞著紅布，露出三枚銅錢的角——是範氏奸細混進來時做的記號，卻不知早被王繼祖發現，故意留著當誘餌。
讓他們找。王繼祖吹滅油燈，地窖瞬間陷入漆黑，等他們在假窯那邊折騰夠了，自然會摸到這兒來。
三、山民搶的磚渣香
天快亮時，假窯的火漸漸小了，隻剩黑煙往天上卷。附近山民被爆炸聲驚醒，舉著鬆明火把往鷹嘴岩跑，以為是山神發怒。
快看！那是什麼？有個老漢指著窯邊的灰堆，裡麵混著些金閃閃的渣子——是假磚裡摻的金粉，王繼祖故意加的，就為了引眼球。
趙二混在人群裡，突然大喊：是晉商的茶磚！燒不壞的！他撿起塊帶金粉的磚渣往嘴裡塞，這是神茶，能避邪！
山民們一聽，瘋了似的往灰堆裡撲，手刨腳踩地搶磚渣。有個穿短打的漢子動作最快，抓起塊沾著三銅錢殘片的渣子就往懷裡揣——正是綠林社的奸細，想撿塊真磚回去交差，卻不知那殘片是王繼祖故意嵌在假磚裡的。
我爹上次咳嗽，喝了晉商的茶就好！趙二繼續吆喝，聲音比山民的哄搶聲還大，這磚渣泡水，比草藥管用！
瘦臉漢子躲在岩縫裡，看著山民搶得瘋魔，氣得直咬牙。他讓奸細去混水摸魚，結果人也跟著搶起來，早把正事忘到腦後。
四、關公像的刀柄謎
辰時的太陽爬上山頭，假窯隻剩堆黑灰。王繼祖站在土地廟門口，看著山民扛著磚渣往家跑，嘴角勾出笑。趙二湊過來說：範家的人撤了，估計是去報信了。
他往關公像的刀柄看了看，突然發現位置變了——剛才明明對著茶山，現在卻指向了假窯方向。有人動過神像！趙二伸手去轉刀柄，卻被王繼祖攔住。
彆動。王繼祖盯著刀柄上的反光，那裡沾著點金粉，和假磚裡的一樣，是奸細來過，想找地窖入口，卻把刀柄轉錯了方向。他突然壓低聲音，他們肯定會再回來。
果然，午時剛過，土地廟周圍就多了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有個賣茶的貨郎總往神像底下瞅，竹筐裡的粗茶透著股鬆煙味——是假窯燒過的味道。
王繼祖讓夥計們假裝上香，把地窖入口的石板蓋好，又在神像前擺了供品，茶碗裡泡的卻是粗茶，故意讓貨郎看見。這廟都沒香火，晉商咋還來上供？貨郎嘀咕著，眼神卻直勾勾盯著關公像的底座。
五、火後的金招牌
傍晚的山風帶著茶香，鷹嘴岩下擠滿了來求神茶渣的山民。王繼祖讓人在假窯遺址搭了個草棚，擺上幾塊沒燒過的真茶磚，磚麵的康熙年製款在夕陽下閃著金粉。
晉商的茶，火裡燒過才金貴！趙二站在棚子上喊，手裡舉著塊燒得半焦的假磚，範家的人越燒，咱的茶越靈！
山民們轟然叫好，掏出銅錢換茶磚，連知府派來的差役都擠在人群裡，手裡攥著早上撿的磚渣。瘦臉漢子混在人群外，看著王氏茶磚被搶得熱火朝天，氣得拳頭攥出血——範掌櫃讓他燒窯毀名聲，反倒幫晉商賺了吆喝。
王繼祖坐在草棚裡，聽著山民的議論聲，指尖敲著茶磚上的鹽晶駝眼。他知道，這場火隻是開始，範氏絕不會善罷甘休。但他摸了摸懷裡的真茶磚，突然覺得踏實——有時候，敵人的刀子，反倒能幫你磨亮招牌。
夜幕降臨時，土地廟的關公像在月光下投下長影，刀柄不知被誰又轉了半圈，這次正對著地窖入口。王繼祖望著那影子，突然笑了——範家的奸細總算找對了方向，隻是他們不知道，地窖裡除了茶磚，還等著他們的是另一出戲。
而那塊被奸細揣走的帶三銅錢的磚渣，此刻正躺在福州知府的案上，金粉在燭火下閃著光，像個無聲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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