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上的鹽晶判——崇德元年暮春】
福建茶引司的大堂比平遙票號的櫃台還高,黑漆柱子上爬著綠黴,空氣裡飄著陳茶和黴味。王繼祖把裝金駿眉磚的錦盒往案上一放,銅鎖開了,磚麵的康熙年製款在日光裡泛著茶油光,像塊剛出爐的糕點。
假的!全是假的!範家二掌櫃突然從椅子上蹦起來,緞麵馬褂的扣子崩開兩顆,這磚上的款識是仿的,黃綾包袱也是偷的宮樣!他往地上甩了張紙,這是綠林社從晉商窩棚搜的,寫著仿造貢茶步驟
王繼祖彎腰撿起紙,指尖撚了撚——紙是武夷山的竹紙,墨跡卻帶著解縣鹽晶味,分明是範家自己仿的。他把紙往案上一擱,對著茶引司大使拱手:大人明鑒,是不是假的,驗驗便知。
一、兩碗水的真假辯
辰時的日頭從窗欞斜照進來,落在案上的兩碗水上。王繼祖掀開錦盒,捏起半塊金駿眉磚,磚角的鹽晶在光裡閃得像碎鑽。範掌櫃說假,他把磚掰成兩半,一半丟進清水碗,一半扔進黃酒碗,那就讓水說話。
範二掌櫃冷笑:故弄玄虛!茶磚泡水裡還能變出花來?話沒說完,清水碗裡突然冒起細泡,磚麵的龍紋慢慢顯形,鹽晶勾勒的鱗爪在水裡舒展,像活了似的。圍觀的衙役了一聲,有個老捕快湊近看:這龍紋跟貢品冊子上的一樣!
更奇的是黃酒碗。磚麵的雙駝負茶圖騰漸漸浮出來,駝鈴位置的醋浸纖維遇酒精變了色,從茶褐轉成暗紅,襯得商旗圖案格外清楚。王繼祖指著碗底:大人請看,這是晉商特有的雙驗法,鹽晶遇水顯龍,醋浸遇酒顯旗,範家仿得出來?
範二掌櫃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抓過筷子往碗裡攪:這是妖術!是他在水裡下了藥!可攪了半天,龍紋和圖騰反倒更清楚了,酒氣混著茶香飄滿大堂,連茶引司大使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二、郎中眼的筆跡緣
巳時的茶引司請來個白胡子郎中,據說在宮裡當過禦藥房的差。他戴著老花鏡,捏著磚麵的康熙年製款看了半晌,突然了一聲,從藥箱裡掏出個小本子翻起來。
這字......郎中指著字的豎鉤,跟老奴見過的商道酬信碑拓一模一樣!他把小本子遞過來,上麵是臨摹的字跡,筆畫轉折處的頓挫,竟和磚麵款識分毫不差,那碑是王承恩公公在國子監題的,老奴記得清楚!
王繼祖心裡亮堂了——這是父親當年的安排。二十年前父親請王承恩題字時,特意讓匠人模仿其筆意刻了套茶磚模,就為應付今日這種場麵。他故意歎了口氣:不瞞大人,先父曾受王公公指點,這字是照著他的筆法練的。
範二掌櫃搶過本子就撕,卻被郎中按住:範掌櫃這是乾啥?老奴還有憑證!他從懷裡摸出張藥方,這是王公公給先帝開的方子,您看這字,是不是一個模子刻的?
大堂裡的人都湊過來看,嘖嘖稱奇。茶引司大使捋著胡子點頭:若真是王公公的筆法,這磚倒有幾分可信。
三、袖中紙的南巡訊
午時的陽光烤得大堂發悶,範二掌櫃還在嚷嚷:筆法像有啥用?黃綾是假的!他拽過裝茶的包袱,指著龍紋,宮裡的龍五爪,這才四爪,分明是僭越!
王繼祖早等著這話,解開包袱角:範掌櫃再細看,這龍是三爪。他指著爪尖的金粉,用的是宮裡鹽引宴剩下的殘金,故意少刻兩爪,就是怕僭越。說著往郎中身邊湊了湊,老丈您常進宮,該知道這殘金的成色吧?
郎中指尖蹭了蹭金粉,突然往王繼祖手裡塞了張紙。王繼祖攥著紙退到案邊,借著翻茶磚的功夫瞥了眼——上麵寫著康熙南巡,下月抵閩,字跡是郎中的,墨裡摻了茶汁,遇手溫微微發綠。
他心裡一下,隨即穩住神。這是天大的機會!隻要讓南巡的康熙見到這茶磚,範家的誣告就不攻自破,甚至能反將他們一軍。
範二掌櫃還在撒潑,掀翻了案上的茶碗,茶湯濺到王繼祖的靴麵上。王繼祖沒動怒,反而笑了:範掌櫃急成這樣,莫不是怕聖上驗茶?
四、暗格裡的後手棋
未時的茶引司突然進來個小廝,湊到範二掌櫃耳邊說了句。範二掌櫃臉色一變,突然不鬨了,隻盯著王繼祖冷笑:咱走著瞧,過幾日自有公論。說完甩袖子就走,馬褂下擺掃過門檻時,掉出片茶末——是鷹嘴岩的狀元芽,跟假窯裡燒的一樣。
王繼祖撿起茶末聞了聞,混著鬆香味,心裡有數了:範家是想等假窯的事發酵,說他用殘茶仿貢茶。他對茶引司大使拱手:大人,這磚請暫存司庫,三日後可請福州知府同驗,正好......
話沒說完,郎中突然咳嗽起來,往他手裡塞了個小瓷瓶。王繼祖揣進懷裡,感覺瓶底硌著硬物,像是塊玉。
回到住處,他撬開瓷瓶,裡麵是半塊玉璜,雕著半片龍紋,正好能跟祠堂裡撿到的那半塊拚上。玉背刻著南巡路線,標著個紅圈——是茶引司後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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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郎中是自己人?趙二看得直瞪眼。王繼祖摸著玉璜,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當年王承恩在晉商裡安插了眼線,專司傳遞宮訊。
五、暮色裡的算盤響
暮春的晚霞把茶引司的牆染成了橘紅色。王繼祖站在司庫窗外,看見小廝正往茶磚盒裡塞東西——是範家的三銅錢印泥,想偷偷蓋在磚上栽贓。
他轉身往回走,趙二在後麵嘀咕:真要等聖上南巡?
等不及了。王繼祖摸出那半塊玉璜,範家想在磚上動手腳,咱得先讓他們露馬腳。他往趙二耳邊湊了湊,你去......
話沒說完,巷口傳來腳步聲。是郎中的小廝,遞來張紙條:範家今晚要燒司庫,嫁禍晉商滅證。
王繼祖捏著紙條笑了。範家的手段還是老一套,用火攻。他讓趙二去通知茶引司大使,就說夜巡時見可疑人,自己則往司庫後牆繞——他要讓這場火,燒出範家的狐狸尾巴。
司庫的窗欞在暮色裡投下黑影,王繼祖摸出塊鹽晶往磚上劃,留下道白痕。這是給救火的人留的記號,等火滅了,就知道誰動過手腳。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響。王繼祖望著茶引司的飛簷,突然覺得這暮春的風裡,藏著比武夷山茶還濃的變數。範家的火,康熙的南巡,還有那半塊玉璜......這場驗茶案,怕是要燒到皇宮裡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範二掌櫃此刻正站在街角,看著司庫的方向冷笑,手裡捏著塊沾了鬆脂的茶磚——那是從假窯裡撿的,今晚要讓它變成晉商縱火的鐵證。而郎中的藥箱裡,正躺著另一半刻著禦膳房的玉璜,等著與王繼祖手裡的拚成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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