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盞裡的茶紋謎——康熙二十三年秋】
南京行宮的禦茶房裡,陽光透過窗欞,在琉璃盞上碎成金片。王繼祖捧著茶盤的手微微發緊,盤裡的金駿眉磚泛著油光,磚麵的康熙年製款在光下若隱若現——這是前幾日在茶引司驗過的那批,此刻正等著麵聖。
王掌櫃的茶,倒要見識見識。康熙撚著胡須笑,龍袍袖口掃過案幾,帶起的風讓燭火晃了晃。太監捧著琉璃盞上前,盞壁薄得像蟬翼,映得裡麵的白水都泛著青藍。
王繼祖深吸口氣,捏起茶磚往盞裡放。指尖剛觸到熱水,磚角的鹽晶就化了,在水裡暈開細小白點。他用銀茶匙輕輕攪動,那些白點突然活了似的,順著水流聚成四個字——萬壽無疆。
康熙挑眉,湊近了看,這茶裡竟有花樣?
是武夷岩茶的茶紅素,遇鹽晶會凝結。王繼祖垂著手回話,眼角瞥見站在一旁的範氏掌櫃,臉白得像張紙——這人不知走了什麼關係,竟也跟著進了禦茶房,此刻正盯著琉璃盞咬牙。
茶湯慢慢變成琥珀色,萬壽無疆四個字在光下越發清晰。康熙端起盞抿了口,喉結動了動:比江南的碧螺春多三分野趣,帶勁。他放下盞,對太監說,取玉牌來。
片刻後,塊羊脂白玉牌放在案上,刻著貢茶極品四個篆字,邊角鑲著金邊。王繼祖跪地接牌時,指尖故意在牌後劃了劃——指甲縫裡藏著點磁粉,是按銀錠防偽的老法子備的。
往後這武夷貢茶,就由你王家督辦。康熙的聲音帶著笑意,王繼祖磕頭的瞬間,瞥見範氏掌櫃的手攥成了拳,指節泛白。
一、玉牌後的磁石字
回到驛館時,天已擦黑。王繼祖關緊門窗,從懷裡摸出塊小磁石——是用恰克圖換來的俄國產磁鐵,比山西的鐵器吸力強三倍。他把磁石往玉牌背麵一貼,原本光滑的玉麵突然顯出六個字:非禦賜,乃民賜。
趙二在旁邊看得直咋舌:東家,這法子跟當年給俄國人打磁粉銀錠一個路數啊!
皇家的東西看著金貴,實則是副枷鎖。王繼祖摩挲著玉牌,磁粉字在燭光裡忽明忽暗,範家那幫人盯著這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咱得留個醒。他想起剛才在禦茶房,範氏掌櫃看玉牌的眼神,像狼盯著肉。
正說著,窗外傳來幾聲夜鳥叫,是晉商的暗號——有人盯梢。王繼祖趕緊把磁石收進茶罐,玉牌背麵的字瞬間隱去,恢複成塊普通的玉。
明兒起,這玉牌得貼身帶。他把玉牌塞進貼肉的口袋,磁粉遇汗會滲得更深,就算被搶了,咱也有法子認回來。
二、鼻煙壺的暗紋合
卯時的露水打濕了驛館的台階,王繼祖剛推開房門,就見趙二舉著個小盒子跑過來,盒子上還沾著茶末。東家你看!這是從俄國商人手裡換來的,說是貴族用的鼻煙壺。
打開盒子,裡麵是個翡翠鼻煙壺,壺身上刻著纏枝紋,中間嵌著塊茶磚,磚麵的圖案看著眼熟。王繼祖拿起來對著光看,突然了一聲——那圖案竟是萬壽無疆的變體,隻是把漢字改成了纏枝紋,和玉牌上的紋如出一轍。
這不是......趙二也看直了眼,跟行宮玉牌上的花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王繼祖的心沉了沉。這鼻煙壺是去年在恰克圖見過的樣式,當時隻當是俄國人仿中國紋樣,沒在意。如今看來,這圖案怕是早被各方勢力盯上了——後金用它收茶稅,俄國人刻在鼻煙壺上,現在連康熙的玉牌都用了同款。
他捏著鼻煙壺往地上磕了磕,茶磚突然鬆動,掉出張碎紙,上麵用俄文寫著茶路地圖。雖然看不懂字,但畫的路線卻認得——從武夷山到莫斯科,每個驛站都標著個小茶磚,和自己手裡的茶路圖幾乎一樣。
範家不光勾連後金,王繼祖把碎紙燒成灰,怕是連俄國人都搭上了。
三、茶磚裡的勢力網
巳時的太陽曬得人發暖,王繼祖坐在茶館裡,看著街上的茶商來來往往。鄰桌兩個販子的話飄進耳朵:聽說了嗎?範家在張家口設了新茶棧,專收帶萬壽紋的磚......
他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這才幾日,萬壽紋就成了茶商眼裡的香餑餑。想來也是,沾了皇家的邊,茶價能翻三倍,範氏自然不會放過。
趙二從外麵回來,壓低聲音說:範掌櫃去見江寧織造了,馬車裡裝著好幾箱茶磚,看著跟咱的金駿眉一個樣。
仿得再像,也缺樣東西。王繼祖往茶裡撒了點鹽晶,茶湯立即顯出淡淡的字,他們學不會鹽晶的配比,更不知道這茶磚裡藏的網。
從武夷山的醋浸蓑衣,到福州府的空窯計,再到如今的磁石玉牌,每步都埋著晉商的記號。這些記號單獨看是小伎倆,合在一起卻像張網,把後金、俄國、甚至朝廷的勢力都纏了進來。
可這網是護著晉商,還是會勒死晉商?王繼祖望著茶杯裡的字,突然覺得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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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燭影裡的危機兆
三更的梆子敲過,驛館的燭火忽明忽暗。王繼祖翻著茶路圖,圖上的紅點越來越密——每個紅點都是個出事的驛站,不是被搶就是被燒,多半是範氏和後金的手筆。
東家,要不咱回山西吧?趙二搓著手,這南京城看著太平,實則跟武夷山的密林一樣,到處是眼睛。
王繼祖沒說話,從懷裡摸出鼻煙壺和玉牌,並排放在桌上。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兩個萬壽紋在光下重疊,竟組成了張完整的地圖,上麵標著個刺眼的紅叉——是平遙總號的位置。
他突然明白,各方勢力爭的哪裡是茶,是晉商的茶路。這金駿眉磚就像塊肥肉,後金想拿它充軍餉,俄國人想換皮毛,朝廷想收稅,範氏則想一口吞下......而王家,就是架在火上的烤肉。
正想著,窗紙突然被捅了個洞,一道黑影閃了閃。王繼祖抓起磁石往玉牌後一貼,非禦賜三個字在燭光下亮起來,黑影似乎愣了愣,隨即悄無聲息地退了。
是範家的人。趙二摸出短刀,要不要追?
不用。王繼祖把玉牌收好,他看見了更好,讓他們知道,這禦賜的牌子,未必是護身符。
五、晨光裡的茶路遠
天亮時,王繼祖讓人把金駿眉磚裝箱,每塊磚的角落都用磁石劃了道淺痕。往北京運,他對趙二說,康熙南巡快結束了,得趕在聖駕回京前送到。
馬車駛出南京城時,王繼祖回頭望了眼行宮的方向,琉璃盞的光仿佛還在眼前晃。那萬壽無疆的茶紋很美,卻像道無形的枷鎖,把晉商和各方勢力牢牢捆在了一起。
他摸了摸懷裡的玉牌,磁石字隔著布料硌著胸口,提醒他彆忘了來時的路。從西伯利亞的圖騰柱,到武夷山的雨夜,再到今日的禦茶房,晉商的茶路越走越寬,可盯著這條路的眼睛也越來越多。
趙二趕著馬車,突然指著遠處的商隊:東家你看,那不是範家的旗號嗎?
王繼祖順著他指的方向看,範氏的商旗在風裡飄得張揚,旗下的馬車裝得鼓鼓囊囊,怕是又在仿造金駿眉磚。他突然笑了,揚鞭催馬:讓他們仿,真東西假不了。
茶磚裡的鹽晶、磁粉、筆跡,就像老祖宗傳下來的鹽引,看著不起眼,卻能在關鍵時刻顯形。隻是這張用智慧織成的網,最終會護著晉商走得更遠,還是會引來更大的風暴?
馬車碾過石子路,發出聲,像在數著前路的坎。王繼祖望著遠方的地平線,金駿眉磚的茶香混著塵土味飄過來,讓他突然想起父親的話:商路越寬,人心越險,得守住自己的根。
而他的根,或許就藏在那磁石玉牌的字裡——非禦賜,乃民賜。
隻是誰也沒注意,最後一塊裝上車的金駿眉磚,背麵用鹽晶寫了個字,遇潮後正慢慢顯形,像在預示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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