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七,淩晨,北京紫禁城。
萬曆皇帝朱翊鈞被太監從睡夢中叫醒時,心裡是憋著火的,畢竟,他都好些年沒上早朝了。
他今年三十一歲,登基二十年,早就過了勵精圖治的年紀,如今最大的愛好是躲在深宮裡數錢——礦稅、商稅,收得越多越好。
朝鮮打仗?打唄,反正花的不是內帑的錢。
可當司禮監掌印太監田義把那份加急密報遞上來時,萬曆那點起床氣瞬間沒了。
“這……這寫的什麼?”他揉著眼睛,借著燭光看那密報上密密麻麻的字,“蒼梧國……攻陷大阪城……洗劫……擄掠……”
看著看著,他坐直了身子,臉色漸漸變了。
“田義。”
“奴婢在。”
“去,傳內閣首輔趙誌皋、兵部尚書石星、五軍都督府左都督李汶,還有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立刻進宮!現在!”
“現在?”田義一愣,“皇爺,這個時辰?……”
“立刻!”
“是……是!”
半個時辰後,文華殿。
太陽還沒升起,大殿裡燭火通明,幾個穿著朝服、臉上還帶著睡意的重臣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萬曆坐在龍椅上,把那份密報扔到他們麵前。
“都看看。”
趙誌皋撿起來,老花眼眯著看。
看了幾行,手開始抖。
傳給石星,石星看完臉色發白。
李汶接過,看完直接罵了一句:“這他娘……”
話出口才意識到失言,趕緊磕頭:“臣失儀……”
萬曆擺擺手:“看完再說。”
密報在眾人手裡傳了一圈。
最後回到趙誌皋手裡時,這位七十多歲的老首輔長長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陛下,”他聲音發顫,“此事……此事當真?”
“錦衣衛從日本傳回來的,八百裡加急,沿途換馬不換人,三天三夜送到京城。”萬曆冷冷道,“你們說真不真?”
殿內一片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兵部尚書石星才開口:“陛下,這蒼梧國……究竟是何方神聖?之前隻知他們助剿倭寇水師,擊沉不少倭船,沒想到……沒想到竟敢跨海攻陷倭寇國都?”
“何止國都。”五軍都督府左都督李汶接過話頭,“密報上說,這一年多來,蒼梧國對倭寇本土多地襲擾:九州、四國、甚至江戶附近都出現過他們的船。之前咱們還以為是倭寇內亂,或者海盜劫掠……現在看,全是這蒼梧國乾的!”
趙誌皋補充:“而且他們的戰船、火器,都極犀利。密報裡說,大阪城城牆堅固,倭寇守軍也有數千,可蒼梧國隻用了一夜就攻破,焚城洗劫……這戰力,恐怕……”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明白:恐怕不比明軍差。
萬曆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盯著燭火,許久才問:“諸卿以為,這蒼梧國……是敵是友?”
問題一出,殿內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