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楊俊民硬著頭皮道,“戶部已著手準備賑災。但...但國庫空虛,去年寧夏用兵,朝鮮戰事,已耗銀數百萬兩。如今又要賑濟八十萬災民,恐怕...力有不逮。”
朱翊鈞跌坐回龍椅,用手揉著太陽穴。他知道楊俊民說的是實情。
連年叛亂和倭亂,軍費支出實在可怕,也把張居正攢下的家底掏空了。現在國庫確實沒錢。
沉默良久,皇帝緩緩開口:“諸位愛卿,有何良策?”
朝堂上議論紛紛。有的說加征賦稅,有的說向富戶借糧,有的說從江南調糧...但每一條都困難重重。
這時,一個年輕官員出列。
眾人看去,是工科給事中王德完,今年剛滿三十,以敢言著稱。
“陛下,臣有一策。”
“講。”
“臣觀山東之事,雖有不妥,但確解了燃眉之急。”王德完道,“泰興商行轉移災民,官府省了安置之費,災民得了活路。雖不合舊製,但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劉一焜立刻反駁:“王給事中此言謬矣!若各地效仿,百姓都往海邊跑,內地州縣豈不荒蕪?且商賈掌控人口,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劉禦史多慮了。”王德完不慌不忙,“災民遷移,並非易事。需船隻、糧食、安置之地,尋常商賈哪有這般能力?泰興商行能轉移數萬,已是極限。河南災民五十萬,就算全大明商賈都來幫忙,又能轉移多少?十萬?二十萬?剩下的,不還是要官府安置?”
他轉向皇帝:“陛下,臣以為,眼下最要緊的是救人性命。既然泰興商行有此能力,又願出力,不如準其繼續行事。同時,朝廷可下旨褒獎,並令各地士紳商賈效仿,協助官府賑災。如此,官府壓力可減,災民可得活路。”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不少大臣點頭讚同。
但馬上又有人反對。禮部侍郎李廷機出列:“陛下,臣以為不可。遷移百姓,非同小可。災後重建,需要人力。若青壯都走了,田地誰種?城池誰修?且百姓離鄉,祖墳宗祠皆棄,此乃不孝之舉。朝廷若鼓勵此事,恐失民心。”
“李侍郎此言差矣。”兵部右侍郎邢玠反駁,“人都餓死了,還談什麼祖墳宗祠?眼下是活命要緊!臣在朝鮮時,見過饑民易子而食的慘狀。那才是真正的失民心!”
兩位侍郎爭執起來,朝堂上頓時亂成一團。
朱翊鈞被吵得頭疼,猛地一拍禦案:“夠了!”
眾人立刻噤聲。
皇帝掃視群臣,緩緩道:“山東之事,既已在進行,且有效果,不必再議。河南災情緊急,當務之急是救災。”
他頓了頓:“傳旨:第一,令河南巡撫沈季文全力救災,開倉放糧,若有延誤,嚴懲不貸!”
“第二,戶部籌措錢糧,從江南調糧三十萬石,速運河南。若有不足...加征遼餉,先解燃眉之急。”
楊俊民心中一苦。加征賦稅,這是要挨罵的差事。但皇帝已經說了,他隻能領旨。
“第三,”朱翊鈞繼續道,“準各地士紳商賈協助賑災。若有願出資出糧,或幫助安置災民者,官府應予方便,事後朝廷自有褒獎。”
他看向王德完:“王給事中,你剛才說,可讓泰興商行繼續出力?”
“是。”王德完道,“泰興商行既有經驗,又有能力,若他們願意幫助河南,當可事半功倍。”
“好。”朱翊鈞道,“傳旨山東,令巡撫趙誌皋與泰興商行商議,若他們願往河南協助賑災,朝廷記功。事後...朕不吝封賞。”
“陛下聖明!”王德完跪拜。
但劉一焜還不死心:“陛下!商賈封賞,不合祖製啊!”
“祖製?”朱翊鈞冷笑,“祖製能讓八十萬災民吃飽飯嗎?能讓黃河不決堤嗎?劉愛卿若有更好辦法,現在就說。若沒有,就按朕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