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風裹著沙塵，刮得人睜不開眼。陸文濤坐在領頭的捷達車裡，手裡攥著張大力的審訊筆錄複印件，指腹反複摩挲著“廢品站後院西牆暗格”幾個字。副駕的王建軍正檢查痕檢箱，銀色箱子在顛簸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逐一清點著毛刷、指紋粉、纖維夾，最後摸出個放大鏡，鏡片擦得一塵不染：“陸隊，暗格要是長期封閉，可能有積灰，指紋得輕刷，不然容易破壞。”
後排的李天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筆尖懸在紙頁上方，緊張得不敢落筆：“王哥，等會兒我能幫你遞工具嗎？我記了您說的‘先觀察再提取’，保證不碰證物。”旁邊的小宋抱著相機，鏡頭蓋擦了三遍，嘴裡不停念叨：“得把暗格位置、裡麵的東西都拍清楚，回去好存檔。”
捷達車停在燕子磯廢品站門口時，夕陽已經西斜。院子裡雜草齊膝，生鏽的鋼筋、廢鐵皮堆得像小山，空氣中飄著鐵鏽和黴味。西牆果然如張衛國所說，有塊水泥板比周圍顏色略淺，邊緣還留著撬動的痕跡。
“小李，拿強光手電照一下縫隙，看看有沒有積灰斷層。”王建軍放下痕檢箱，蹲下身觀察牆麵。李天立刻遞過手電，光束穿透縫隙，照出裡麵隱約的木質結構：“王哥，縫隙裡的灰是新的，最近有人動過！”
陸文濤示意小宋警戒，自己則按住水泥板兩側：“我來開，你們注意觀察。”水泥板比預想的沉，他憋著力氣往外推，“吱呀”一聲，暗格露出個半米寬的洞口，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王建軍立刻拿出口罩戴上，從箱裡取出細軟的豬鬃毛刷和灰色指紋粉：“暗格裡潮，指紋可能暈染，得用細粉。”他手腕輕轉，毛刷在暗格內壁輕輕掃過，灰白色的粉末落下，很快浮現出幾枚模糊的指紋，“有了！三枚指節紋，邊緣清晰，像是按上去的。”
李天屏住呼吸，按王建軍的吩咐遞過透明證物袋：“王哥，用這個裝提取膜嗎？”王建軍點頭，指尖夾起透明膜貼在指紋上，輕輕按壓後揭下：“對，回去讓技術科比對，先看是不是馬三的。”
暗格深處鋪著塊破舊的黃綠勞保手套，正是興盛棉紡廠的款式，手套掌心磨破了洞，邊緣沾著細小的紅棕色泥土——和蘆葦蕩案的泥土成分一致。更關鍵的是，手套旁躺著幾塊塑料模板，上麵刻著清晰的人民幣花紋，邊角還沾著淡綠色油墨。
“假鈔模板！”陸文濤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拿起模板，指尖避開花紋處，“小宋，趕緊拍照，從不同角度拍，重點拍油墨痕跡。”
小宋立刻舉著相機蹲下，閃光燈在暗格裡亮起：“陸隊，您看這模板邊緣，有細小的纖維掛著！”王建軍湊過去，用鑷子夾起纖維：“黃綠雙色，氯綸成分，和死者襯衫、毒品包裝上的一致。”
李天突然指著暗格角落，手電光束猛地聚焦過去，聲音因興奮微微發顫：“陸隊！王哥！這兒有個煙盒！”
眾人立刻圍攏，借著強光手電的光看清——一隻皺巴巴的“鐘山”牌煙盒半埋在潮濕的泥土裡，煙盒邊緣被水汽泡得發軟，正是趙長征早上特意提過的“馬三常年抽的牌子”。王建軍立刻屏住呼吸，從痕檢箱裡取出最細的鑷子，指尖穩得像固定了支架，小心翼翼地插進煙盒下方的泥土縫隙：“都彆動，煙盒泡得脆，一碰就碎。”
鑷子輕輕一挑，煙盒被完整取出，放進鋪著軟布的證物盒裡。王建軍湊近觀察，突然用鑷子指向煙盒底部：“有唇印！半枚，雖然模糊，但邊緣有口紅殘留。”他轉頭看向李天，“小李，記一下，‘鐘山’煙盒一枚，底部有淡紅色唇印，疑似女性。”
李天飛快在筆記本上劃寫，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在安靜的暗格裡格外清晰：“記好了王哥！這口紅顏色，跟李娜案裡的迪奧999好像一樣！”
“拿回去測成分就知道了。”陸文濤的目光在煙盒、假鈔模板和勞保手套間轉了一圈，心裡的線索瞬間擰成一股，“這暗格不僅藏假鈔模板，還來過女人——十有八九是馬三的同夥，張大力說的‘相好’跑不了了。”
王建軍最後掃了一眼暗格內壁，確認沒有遺漏的痕跡，才合上痕檢箱：“收隊！回去先做指紋比對和纖維、口紅成分檢測，線索得趁熱查。”
李天拎著證物盒走在最後，路過院子裡的廢鐵皮堆時，突然想起趙長征的話，回頭喊：“陸隊！王哥！趙叔說馬三總跟穿黑夾克的男人來這兒，這堆鐵皮上會不會有腳印？”王建軍腳步一頓，折返回來用手電照向鐵皮堆底部，果然看見幾枚模糊的鞋印：“不用查了，鞋紋是棉紡廠的勞保鞋，跟王秀蓮的鞋印花紋一致——這夥人早把‘落腳點’綁在棉紡廠了。”
捷達車在暮色中往警局趕，車廂裡沒人說話，隻有證物盒偶爾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陸文濤翻看著張大力的筆錄，指尖在“馬三有個相好，棉紡廠上班，愛塗紅口紅”這句話上反複劃過：“王建軍，口紅成分要是真跟李娜案的迪奧999一致，這女人說不定跟之前的案子也有關聯。”
“可能性很大。”王建軍正在擦拭放大鏡，鏡片映出窗外掠過的路燈，“勞保手套的纖維、采石場的紅泥、迪奧口紅——這三條線索都指向棉紡廠，這女人絕對是關鍵樞紐。”
後排的李天突然舉手，像課堂上提問的學生：“陸隊，那‘李芳’會不會就是這個女人？用假名開戶，一邊幫馬三轉假鈔的錢，一邊跟毒品案勾連？”
陸文濤猛地轉頭，鏡片後的眼睛亮起來：“說得對！‘李芳’的賬戶往廣州轉錢，廣州又是毒品源頭，這女人說不定就是假鈔和毒品的‘中間人’！”他立刻掏出手機給秦奮打過去，語氣裡難掩激動：“秦隊，暗格有重大發現！假鈔模板、帶口紅印的煙盒、棉紡廠勞保手套全找到了，回來咱們立刻開聯合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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