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警局會議室的老式吊扇慢悠悠轉著，空氣中飄著粉筆灰和舊案卷的油墨味。秦奮站在主位，麵前的台式電腦連著投影儀，屏幕上不是現場照片，而是本地bbs論壇“北郊熱線”的界麵——深藍色背景，宋體字密密麻麻擠在頁麵上，置頂帖的標題用血紅加粗字體標注：《沿河小區驚現吸血鬼！獨居老太頸穿雙孔，血被吸乾！》。
“先看輿論情況，比淩晨更亂了。”秦奮敲了敲鍵盤，頁麵切換到帖子詳情頁，“這帖子是今早六點發的，發帖人id‘夜貓子阿凱’，自稱‘在網吧聽警察聊天得知’，現在點擊量已經破八千，回複快三百條了。”
眾人湊過來看，屏幕上的回複區吵得不可開交：
id“北郊老住戶”：“俺就住沿河小區隔壁，昨晚啥動靜沒有！彆瞎造謠，老太太說不定是被搶劫的，哪來的吸血鬼？”
id“夜貓子阿凱”立刻回懟：“你懂個屁！俺在網吧認識個警察親戚，說現場有牙印，血都沒了！監控還壞了一個月，不是吸血鬼是啥？”
id“退休教師李姐”：“彆吵了！俺也是獨居老人，現在嚇得不敢開門！警察同誌能不能管管？要是真有吸血鬼，我們這些老人咋辦？”
id“鍵盤神探”：“依俺看，是內部人乾的！說不定是小區物業，知道監控壞了才敢動手，故意編吸血鬼的幌子！”
id“打工仔小周”：“俺昨晚在西郊網吧，聽人說死者每周都去‘康健社區服務站’拿藥，那醫生肯定有問題！彆光顧著找吸血鬼！”
還有人插科打諢：“俺家有祖傳桃木劍，五十塊一把，要的私聯！”立刻被罵：“都死人了還發國難財，缺德！”
張衛國看得皺眉，把手裡的搪瓷杯往桌上一放：“早上我去小區，看見小賣部老板把這帖子打印出來貼牆上，一群人圍著看，有個老頭還說‘要去廟裡求符’，還有人拿著打印件來問我‘警察是不是真的抓不到吸血鬼’，解釋半天都不聽。”
“更糟的是假報警。”負責接警的小王揉著太陽穴走進來，手裡攥著個記滿的筆記本，“一小時接了37個電話，11個是假的。有個小子打公用電話，說‘被吸血鬼咬了脖子’，讓我們趕緊派救護車，結果我們到了，他正跟工友在工地門口笑；還有個老太太，打家裡的座機報警，說‘窗外有黑影飄’，我們去了發現是晾著的床單被風吹得晃；最離譜的是，三個中學生在網吧看到帖子，拿根木棍去河邊‘抓吸血鬼’，差點把夜釣的老張頭捅傷。”
秦奮歎了口氣，切換屏幕到蘇銳的檢測報告：“先彆管謠言，看辦案線索。蘇銳，結果怎麼樣？”
蘇銳推著鐵製實驗車走進來，車身上放著玻璃培養皿和咬痕石膏模型，培養皿裡的液體泛著淡藍色：“死者血液和牛奶裡都檢出‘咪達唑侖’，強效鎮靜劑，管製藥品，隻有醫院和正規診所能開。咬痕工具初步判定是‘金屬圓形齒模’，齒間距0.8厘米，可能是牙科牙模或皮革打孔器——我們聯係了工商，排查全市近三個月賣這類工具的店鋪，但200多家店，至少要兩天才能查完。另外，劉斌拍的窗沿金屬碎屑，檢測出是不鏽鋼材質，和牙科工具成分一致。”
“死者社會關係呢？韓鵬，劉斌，你們走訪有發現嗎？”秦奮轉向兩人，韓鵬把一摞手寫筆錄攤在桌上，紙頁邊緣被汗水浸得發皺：“死者張桂蘭是退休語文教師，性格軟，沒跟人結過仇。唯一不對勁的是半年前跟樓上李建國吵過架，李建國說‘讓你不得安寧’，但他案發當晚在外地出差，有酒店發票和長途汽車票，已經排除了。”
劉斌這時從帆布包裡掏出一疊打印照片，都是他走訪時拍的，用回形針彆著：“這張是‘康健社區服務站’的門口照，護士說張桂蘭每周三都來拿藥，隻找劉偉醫生，最近三個月來的特彆勤，有時候待一兩個小時才走。韓哥查了她的銀行流水，每次來服務站後，都有5000塊匿名轉賬出去，收款方信息是假的，但轉賬時間跟劉偉的出診時間全對上了。”
林楓突然舉手，指著投影儀上的牛奶杯照片：“秦隊，我注意到兩個細節。第一，死者臥室的窗簾是拉嚴的，但窗戶鎖扣有輕微磨損，劉斌拍的特寫裡能看到劃痕，像是被人用工具撬開後又複位，凶手可能是從窗戶進入，不是內部熟人；第二，牛奶杯是死者常用的陶瓷杯，但杯底沒有平時的茶漬，劉斌拍的杯底照片裡特彆乾淨，說明是凶手特意清洗過，再倒牛奶下毒——這更證明凶手提前踩過點，知道死者的生活習慣。”
“劉斌，你走訪時有沒有拍到服務站附近的監控？或者劉偉的行蹤？”秦奮問道。劉斌立刻調出一段短視頻：“這是服務站斜對麵雜貨店的私人監控，我昨天跟老板磨了半天才要到的——案發前一天下午，劉偉下班後沒回家，而是往沿河小區方向走了，手裡拎著個黑色工具箱，跟鄰居描述的‘黑影工具箱’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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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門窗沒有明顯破壞痕跡？”張衛國忍不住問，他剛從小區回來，居民的恐慌情緒絲毫沒減，甚至有人在小區門口裝了“十字架圍欄”。“凶手可能用了萬能鑰匙，或者配過死者家的鑰匙。”林楓調出小區的平麵圖，“小區監控壞了一個月，物業沒修，凶手正好利用這個漏洞踩點。現在最關鍵的是查‘咪達唑侖’的購買渠道——死者沒有失眠史，不可能自己買鎮靜劑，肯定是凶手買的，而且能拿到管製藥品的人，大概率和醫療、醫藥行業有關。”
秦奮立刻調整部署：“韓鵬，劉斌，你們倆再去‘康健社區服務站’，重點查劉偉的處方記錄，尤其是‘咪達唑侖’的開具情況，劉斌你多拍點服務站的藥品櫃、劉偉的辦公室，看看有沒有隱藏的監控或異常物品；張叔，你再去物業，把近三個月的外來人員登記本拿回來，重點查‘維修’‘送貨’的，特彆是跟劉偉有接觸的；林楓，你帶著李天再去現場複勘，重點查窗戶鎖扣的磨損痕跡，看看能不能提取到更多工具殘留；蘇銳，繼續跟進齒模工具排查，有可疑店鋪立刻通知我們——現在輿論壓得緊，我們必須比凶手快一步！”
他頓了頓，看向屏幕上還在滾動的論壇回複：“對了，小李，你去樓下的打字店，把蘇銳的初步檢測報告打印50份，貼到沿河小區、晨光小區的公告欄，再給市局值班室發一份，有人打電話問，就念報告內容，彆讓謠言再傳了。”
午休時，劉斌在茶水間擦相機鏡頭，李天湊過去看：“斌哥，你拍的照片也太清楚了吧，連窗沿的小碎屑都能拍出來，剛才論壇裡還有人說‘警察故意隱瞞吸血鬼證據’，要是他們看到這些照片，肯定就不瞎說了。”劉斌笑了笑，指了指相機上的舊傷疤：“這相機跟了我五年，上次蘆葦蕩案，我趴在泥裡拍草葉上的纖維，鏡頭都糊了，後來修了三次才好。咱們做現場攝影的，就得把‘細’字刻在心裡，不然再好的線索也會從鏡頭裡漏掉。”他拿起相機，對著窗外的梧桐葉試拍了一張，放大後連葉脈上的蚜蟲都清晰可見，“你看，就像林哥說的，細節裡藏著真相，等抓到凶手，把證據往論壇一貼，那些造謠的自然就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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