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東案結案後的幾天早上，晨光比前幾日暖了些，透過警局辦公室的玻璃窗，在1990年紗廠失竊案的卷宗上投下長影。秦奮坐在辦公桌前，指尖捏著支鋼筆，筆尖懸在“紅布樣本複檢報告”的落款處——報告是技術科昨天剛交的，紙上還留著打印機的餘溫，他的拇指在“滌綸混紡”的字樣上反複摩挲，指節習慣性繃緊，又是一次無聲的“急停”。桌角的桂花蜜已經開封，玻璃罐裡少了小半，旁邊疊著幾頁整理好的舊案筆錄，是這幾天晚上加班理出來的，頁邊畫著密密麻麻的圈注。
“秦隊，早！”李天抱著個文件盒進來，手裡攥著個熱乎的糖三角——是趙叔早上在門崗塞給他的，“剛接的報警，杏花巷李大爺家被盜了！玉鐲沒了，贓物用紅布包著扔在垃圾桶，紅布上有褐色印子，劉斌已經往現場趕了，還說在巷口看到個腳崴的男人，跟趙叔前幾天提的晨練可疑人有點像！”
秦奮的筆尖猛地落在報告上，墨水暈開個小點兒。他站起身時，椅腿在地板上劃出沉穩的痕，目光先掃過牆上轄區地圖——杏花巷和城南紡織廠之間的紅線，這幾天被他用紅筆描了好幾次，再落在桌角的舊案照片上：1990年紗廠失竊案現場，也有塊類似的紅布。“讓技術科把新案紅布樣本和上周複檢的舊案樣本做對比，重點查纖維成分、熒光劑和褐色印子成分。”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扣扣子的手頓了頓，補充道，“通知林楓和蘇銳，十分鐘後樓下集合去現場；王建軍拿著那枚做舊銅扣趙立東案時找到的），去紡織廠找老工人認，看有沒有人近期見過同款；你留在辦公室，把這幾天整理的舊案筆錄裡‘紅布’‘銅扣’‘機油’相關的內容標出來，彙總成表格。”
指令剛落，林楓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本翻得卷邊的筆記本——封皮寫著“紡織廠線索”，是這幾天去紡織廠排查趙立東關係人時記的。“秦隊，這幾天整理紡織廠資料，發現去年換了滌綸混紡生產線後，隻有機修車間還在用‘長城150’機油，而且近一周領取記錄裡，有個叫張誠的工人領了ice，比平時多，他的勞保鞋尺碼就是42碼，上周還報過腳崴了請病假。”他翻開筆記本，指著其中一頁，“還有，趙叔這幾天在門崗記晨練人員，說有個穿灰夾克的男人，總在李大爺家附近晃，腳有點跛，手裡常攥著個布包，昨天早上還問過趙叔‘李大爺家是不是就他一個人住’。”
秦奮點頭，指尖在地圖上的紡織廠機修車間位置點了點：“你這個思路對，現場重點查紅布的針腳、補丁細節——李大爺說紅布補丁像他老伴的手藝，這幾天整理舊案時知道他老伴十年前就沒了，凶手如果是模仿，肯定不知道老太太縫補的細節，比如針腳打結習慣。”他拍了拍林楓的肩膀，腳步在門口頓了半秒——趙叔推著清潔車路過，車鬥裡放著給李大爺修窗戶的零件前幾天李大爺提過窗戶漏風），看到他們，連忙停下：“秦隊，林警官，要不要帶倆糖三角？剛從巷口包子鋪買的，熱乎著呢！”
“謝謝您，趙叔，回來吃。”秦奮的語氣比平時軟了些，目光掠過巷口的晨練人群，“您再想想，那穿灰夾克的男人，說話有沒有口音？或者右手有沒有老繭——機修工手上一般會有機油味和老繭。”趙叔皺著眉想了想：“說話有點南方口音，右手確實糙，上次遞煙時看著像有老繭，布包是暗紅色的，邊角磨破了，看著像用了挺久。”
警車駛往杏花巷時，蘇銳在副駕上打開法醫箱，取出紫外燈——燈身的膠布換了塊新的，是昨天林楓發現舊膠布鬆了重新粘的。“這幾天把趙立東案的機油樣本重新做了檢測，‘長城150’機油裡有獨特的添加劑，和紡織廠機修車間用的完全一致。”她遞給林楓一張檢測單，“如果新案紅布上的褐色印子是這個機油，基本能鎖定機修車間的人，而且凶手故意用紅布，很可能知道我們在查舊案，想把水攪渾。”
林楓接過檢測單，指尖劃過“添加劑成分”的字樣：“秦隊，會不會是張誠？他領了多餘的機油，腳崴了，尺碼對得上，還問過李大爺家的情況，而且這幾天整理資料時發現，他是五年前從外地來的，沒見過李大爺老伴，不知道縫補細節，模仿補丁時肯定會漏破綻。”秦奮坐在後排，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槐樹林——樹葉比幾天前黃了些，地上落了層薄葉，“不排除，但先查現場：紅布補丁有沒有打結，褐色印子是不是機油，門窗有沒有撬動痕跡——如果是熟人作案，可能不用撬門。”
杏花巷37號院的警戒線已經拉起，劉斌蹲在垃圾桶旁，手裡舉著個透明證物袋，裡麵是那塊帶褐色印子的紅布，另一隻手攥著半根油條——是早上在巷口買的，還熱著。“秦隊！紅布補丁針腳鬆，沒打結，用的是滌綸線，但李大爺說他老伴隻用純棉線，還總在補丁角打結！”他站起身，指了指證物袋，“褐色印子聞著有機油味，而且在紅布旁邊找到枚銅扣，刻著‘紗廠’，跟王哥手裡的做舊銅扣樣式一樣，但鏽跡是浮的，一刮就掉，明顯是故意做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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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奮走過去，接過證物袋，指尖在銅扣上輕輕刮了下——鏽粉落在手背上。“故意做舊的銅扣，沒打結的補丁，滌綸線，還有‘長城150’機油，全對上了。”他轉頭看向林楓，“你之前說的張誠，重點查他的不在場證明，今天早上有沒有去上班，還有他的住處，看能不能找到同款紅布和銅扣。”
林楓蹲下身，目光落在垃圾桶旁邊的泥土上——腳印是42碼，鞋底有紡織廠機修車間特有的橡膠顆粒，和筆記本裡記的張誠勞保鞋紋路一致。“秦隊，腳印邊緣有拖痕，符合腳崴的步態，而且顆粒裡摻了點機油，和紅布上的印子成分應該一樣。”他站起身，幫蘇銳扶了扶法醫箱箱底沾了點泥土），“蘇銳，用紫外燈照下銅扣，看有沒有機油殘留，順便檢測紅布纖維的熒光劑，是不是和紡織廠的一致。”
蘇銳點頭，打開紫外燈——紅布纖維發出淡藍的光，和紡織廠的滌綸混紡完全一樣，銅扣上也有淡藍的機油痕跡。“成分全對得上，凶手就是紡織廠機修車間的人，而且很可能就是張誠。”她收起燈，看向秦奮，“現在隻需要找到他的不在場證明破綻，還有住處的物證。”
秦奮拿出手機給王建軍打了電話：“王哥，去紡織廠機修車間找張誠，問他今天早上在哪，順便查他的儲物櫃，看有沒有同款紅布和銅扣；劉斌，去張誠住處附近蹲守，注意他的灰夾克和布包；林楓、蘇銳，跟我去李大爺家，再問他有沒有見過張誠，或者最近有沒有陌生人來家裡。”
陽光漸漸升高，照在李大爺家的門檻上，老人手裡攥著老伴生前縫的煙袋布——補丁角打著結，針腳細密，和證物袋裡的紅布形成鮮明對比。“見過那個腳崴的男人！”李大爺突然說，“前幾天來修過水管，問我玉鐲是不是祖傳的，還說‘這鐲子值不少錢’！”林楓立刻記下來，看向秦奮：“張誠肯定是修水管時摸清了家裡情況，知道隻有李大爺一個人，還知道玉鐲的事，才故意選這幾天作案。”
秦奮點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回複王建軍的消息——張誠今天沒上班，儲物櫃裡找到塊暗紅色布角。他看向巷口，趙叔正推著清潔車過來，遠遠朝他們揮手：“秦隊！剛看到張誠往紡織廠方向走了，手裡還攥著個布包！”
晨光裡，秦奮的身影站在警戒線中間，手裡攥著那枚做舊銅扣，思路清晰如這幾天整理的舊案筆錄。林楓在一旁補充記錄張誠的作案線索，蘇銳將紅布樣本裝進證物袋，劉斌已經開車往張誠住處趕，王建軍的電話裡傳來“找到張誠了”的聲音——一切都在朝著真相推進，比幾天前查趙立東案時更順，隻是這次，紅布背後的模仿者，比想象中更懂如何利用舊案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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