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硯舟走出問詢室,走廊的燈比剛才亮了些。他沒抬頭看,腳步也沒停。消毒水的味道還纏在袖口,混著一點咖啡潑灑後的濕氣。他剛拐過轉角,就聽見廣播裡念他的名字,通知他十分鐘後到醫學論壇主會場。
他應了一聲,沒人回應。
會場在五樓,電梯門開時,裡麵已經站了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有人低頭刷手機,屏幕上正跳著一條熱搜:“齊硯舟手術預演是玄學還是作弊?”他沒說話,站在角落,手指在褲兜裡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確認手表還在。
到了會場門口,他看見張明站在簽到處,手裡拿著演講稿,金絲眼鏡反著光。看見他,張明笑了笑,抬手推了推鏡框。
齊硯舟點頭,走了進去。
主講台的大屏幕剛切換完畫麵,標題赫然寫著:《齊硯舟手術預演功能涉嫌造假》。下麵一行小字:數據來源為近三年公開手術錄像及患者反饋統計。
台下已經有十幾位專家落座,還有幾台攝像機架在後排,直播信號正在調試。
張明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仁,今天我想討論一個現象。”他聲音平穩,“就是所謂‘預演手術’的能力。據傳,齊主任能在手術前閉眼三秒,看到整個操作過程。這聽起來很神奇,但醫學是科學,不是神話。”
台下有人點頭。
“我調取了過去三年齊主任主刀的十七台高危手術數據,發現一個規律——他的操作時間幾乎完全一致,誤差不超過十二秒。血管變異、器官位移、出血量波動,這些變量在現實中不可能被完全預測。”
他點了一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一組對比圖。
“我用舊版ct重建模型模擬了其中五台手術,發現齊主任的實際路徑與理想路徑重合度高達98.6。這不合理。除非……他提前知道結果。”
台下開始有議論聲。
齊硯舟坐在第三排,雙手放在膝蓋上,沒動。
張明繼續說:“我不是在指控誰造假。我隻是提醒大家,當一個人被捧成神,我們更該保持清醒。醫學容不得半點虛假。”
他說完,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主持人轉向齊硯舟:“齊主任,您有什麼回應?”
齊硯舟站起來,走到台前。
“你用的ct數據,是三年前的版本吧?”他看著張明,“去年係統升級過ai建模算法,你這組對比,基礎就不成立。”
張明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恢複。
“技術細節可以再討論。但我質疑的是邏輯。沒有人能精準預測三秒後的事,除非……他根本不是在預演。”
台下有人低聲說:“透視眼?”
齊硯舟沒理那句調侃,隻盯著張明:“你做這個研究,花了多久?”
“三個月。”張明答。
“那你應該知道,我每台手術前都會看最新影像,記下每一個細節。我的‘預演’,是基於經驗和知識的快速推演。它不是超能力,是訓練出來的判斷力。”
“可你的動作太準了。”另一名專家開口,“就像你能看見一樣。”
“那您覺得,”齊硯舟問,“我該怎麼證明我沒作弊?”
話音剛落,主持人宣布進入直播模擬手術環節。
舞台中央擺著一台高仿真人體模型,連接著心電、血壓、血氧監測係統。主題是急性冠脈介入治療,全程直播。
張明坐到副控台,負責解說。
彈幕很快刷了起來。
“開掛醫生上線。”
“預演哥來了,快看透視眼。”
“賭五毛,待會導絲一次到位。”
齊硯舟掃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數據流。彈幕ip集中在三個區域,且發言間隔幾乎一致。他不動聲色,戴上手套,拿起導管。
“現在開始模擬左前降支支架植入。”他說。
他正要動手,突然抬頭看向鏡頭。
“各位觀眾,如果真有人能預知未來三秒,現在應該知道——這位‘病人’即將突發急性心梗。”
話音落下,模型的心電圖立刻報警,st段急劇抬高,血壓驟降。
全場一靜。
張明猛地站起身:“這不可能!係統設定沒有這一步!”
技術人員慌忙檢查後台。
“係統正常!是模型自主觸發的危象模式!”
齊硯舟已經摘下聽診器,放在台上。他閉上眼。
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