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上的撬動聲還在繼續,一下一下,像是釘子刮在水泥上。齊硯舟沒回頭,手指從終止按鈕上移開,確認u盤已經牢牢塞進內袋,試劑箱也扣緊了鎖扣。
他轉過身,走向操作台最裡麵那個工具包。拉鏈拉開,從夾層裡抽出一個透明密封袋。袋子很小,隻有指甲蓋大,裡麵裝著一枚銀白色的小模具,形狀是完整的戒指環。
岑晚秋看著他動作,沒說話,但腳步慢慢挪到了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林夏走了,報警了。”齊硯舟低聲說,“他們上來之前,還有一點時間。”
他把模具拿出來,放在掌心。陽光從破窗斜照進來,落在那枚小小的金屬環上,反出一點冷光。
“你說過,該給我戴枚真正的戒指了。”岑晚秋聲音很輕。
“現在就是。”他說。
他打開模具卡扣,從試劑瓶裡吸出一小管淡紫色晶體。液體在針管裡微微晃動,像凝住的晨霧。他緩緩將液體注入模具中心的凹槽。晶體流動得很慢,像是有生命一樣,一點點填滿整個環形空間。
“這是最後的樣本。”他說,“不是藥,也不是武器。是我們找到的光。”
話音落下的瞬間,陽光正好穿過裂開的塑料布,打在模具上。那一圈淡紫的液體突然亮了起來,折射出七彩的光,一圈圈散開,映在牆壁、天花板和兩人臉上。
岑晚秋忽然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向自己旗袍的前襟。那裡原本彆著三朵乾枯的永生花,顏色發暗,花瓣蜷縮,像是早已死去多年。可就在這一刻,那些花瓣開始輕輕顫動,然後一層層舒展,由內而外重新綻放。墨綠色布料上,玫瑰、洋桔梗和滿天星次第盛開,散發出極淡的香氣。
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指尖傳來真實的柔軟觸感。
齊硯舟看著她,眼神沒閃。
他單膝跪地,左手托著那枚還在發光的戒指模具,右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岑晚秋。”他叫她名字,聲音平穩,卻比任何誓言都重,“我救過很多人,也見過太多人離開。但我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清楚——我想留住的,是你。”
他頓了頓。
“以醫道起誓,此生與你共克所有病痛。”
空氣靜了一瞬。
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得塑料布嘩啦響。遠處電梯還在運行,樓層燈顯示“5f”,又跳到“6f”。敵人還在往上走。
但她笑了。
左臉梨渦浮現,眼角有點濕,卻沒有流淚。她抬手,慢慢取下發髻上的銀簪。那支老式銀簪在光下泛著啞光,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梅花。
她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將銀簪輕輕插進他鬢角的黑發裡。
“你說你要用手術刀救人。”她聲音很穩,“那我就用花語,給你寫一輩子的情書。”
齊硯舟沒動。戒指還在他掌心發著光,她的手還握在他的手裡。
外麵的腳步聲更近了。電梯停在“7f”,接著是“8f”。頂樓就在這層,入口隻有這一條通道。
他慢慢站起身,沒有收起戒指模具,而是把它放進白大褂內側口袋,緊貼胸口的位置。
“我們還沒走完。”他說。
“我知道。”她點頭,轉身提起試劑箱,“我不走。”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揚了一下,沒說話。
兩人並肩站著,背對著破窗的光,麵朝那扇被撬動的鐵門。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碰到她的袖口。她沒躲,也沒動。
鐵門發出一聲悶響,鎖扣鬆動了一點。一道縫隙出現,外麵走廊的燈光透了進來。
齊硯舟抬起左手,摸了摸鬢角的銀簪。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像某種標記。
門又被撞了一下,這次震動更大。鎖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眼看就要斷開。
他從口袋裡掏出鑷子,反手握在掌心。這是他常用的手術器械改裝件,尖端磨過,能當防身工具。
岑晚秋把試劑箱推到牆角,順手從操作台上拿了一根玻璃滴管,捏在指間。
門外的腳步聲清晰起來,至少兩個人,步伐穩定,訓練有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