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硯舟站在醫院大廳的玻璃門前,天剛亮。晨光從背後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剛踏入門廳,便聽見人群騷動。
一名中年男人站在服務台前,高舉著一條紅布橫幅,上麵寫著“齊硯舟草菅人命”。幾名護士圍在旁邊勸說,那人卻不為所動,聲音越喊越大。有患者家屬掏出手機開始錄像,還有記者模樣的人從電梯裡衝出,提著攝像機快步跑來。
齊硯舟沒有停下腳步。他徑直穿過人群,在距那男人五米遠處站定。周圍的人自動讓開一圈,目光在他與橫幅之間來回遊移。
他閉上眼。
三秒。
畫麵閃現:手術刀劃開皮膚,血線噴湧;心臟節律紊亂;監護儀發出尖銳刺耳的警報聲——這不是某台真實手術,而是他預演能力啟動時的慣性回路。可就在影像即將消散之際,場景突變:那條紅布橫幅翻了過來,背麵用粗筆寫著一行字——“振虎集團支付50萬”,墨跡未乾,一滴黑墨正緩緩滑落。
同時,他“看見”那男人右手手腕內側有一道新鮮針孔,邊緣泛紅,像是昨晚剛注射過鎮靜劑。
睜眼。
齊硯舟望著眼前這個滿臉激動的男人,語氣平靜:“你女兒做心臟搭橋那天,繳費單上的付款人是鄭天豪的秘書,對吧?”
男人一怔,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
“你不是自費治療。”齊硯舟向前一步,“他們給你十萬,讓你今天來鬨事。但我可以給你二十萬,隻要你現在說出實情。”
男人嘴唇微顫,沉默不語。
“你手上的針孔,是張明安排人昨晚打的。”齊硯舟聲音不高,“說是幫你穩定情緒,其實是怕你露餡。”
男人猛然抬頭,眼神慌亂。
“我知道你是真疼你女兒。”齊硯舟語氣緩了些,“但拿彆人的錯當武器,傷不到你想對付的人,隻會毀了你自己。”
男人低頭看著手中的橫幅,指節攥得發白。
記者已圍攏上來,鏡頭對準兩人。有人追問:“齊醫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無人應答。整個大廳陷入寂靜,隻有攝像機運轉的輕微嗡鳴。
十秒鐘後,男人突然抬手,一把將橫幅撕成兩半。
紙屑飄然落地。
他聲音顫抖:“是我錯了……是張明找到我,說隻要我來醫院鬨一場,就能拿到錢。他還給我打了針,讓我彆怕出事……我說不出口,可現在……我不想再騙人了。”
人群嘩然。
記者立刻調轉鏡頭記錄全過程。有人追問:“你說的張明是誰?”男人搖頭,不再開口,隨後被趕來的保安和警察帶離現場。
齊硯舟仍站在原地不動。風拂動他白大褂的下擺,領口微敞,露出鎖骨處掛著的一枚銀質聽診器項鏈。他抬手輕輕撫過眼角,那裡有一顆淚痣,平日笑起時才分明可見。此刻,他並未笑。
一名護士低聲問:“齊主任,剛才那位家屬……真的收了錢?”
“他女兒確實在我這兒做過手術。”齊硯舟淡淡道,“術後恢複良好,三個月前複查一切正常。他是被人利用了。”
林夏從急診通道匆匆跑來,喘著氣:“主任!剛接到消息,張明辦公室打電話給宣傳科,說要召開緊急發布會,澄清‘被誣陷事件’,還要求院方追究造謠者的責任。”
齊硯舟點頭:“他知道事情敗露了,想搶在我們前麵發聲。”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他說,“讓他開。”
林夏遲疑:“可萬一他又編出什麼說法呢?”
“他已經沒有故事可講了。”齊硯舟望著地上殘破的橫幅碎片,“一個人撒的謊越多,漏洞就越多。他每說一句話,都是在給自己挖坑。”
話音未落,手機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