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帶著水汽特有的腥味,卷過“望潮亭”殘破的飛簷,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鬼泣。沈硯秋勒住韁繩,胯下這匹租來的青驄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前蹄輕輕刨著地麵。他抬眼望去,前方不遠處的涼亭孤零零矗立在江岸高地處,亭後是一片嶙峋的亂石灘,再往外,就是濁浪翻湧的錢塘江。此處視野開闊,本是觀潮佳地,但此刻日頭西斜,天色漸晚,除了風聲浪聲,便隻有幾隻暮鴉在枯枝上聒噪,透著一股死寂。
他比原定計劃晚到了近一個時辰。離開紹興後,他並未直奔望潮亭渡口,而是繞了一段路,在附近集鎮稍作停留,觀察身後有無跟蹤,同時再次確認了李嵩所贈地圖上標注的周邊地形。此刻,他並未直接策馬奔向渡口,而是停在這片可以俯瞰涼亭及周邊區域的坡地上,目光銳利如鷹隼,緩緩掃過亭子、亂石灘以及江邊那片蘆葦蕩。
涼亭內空無一人,石桌上落著鳥糞。亂石灘上,幾塊巨石的陰影被落日拉得老長,隱隱綽綽。蘆葦蕩在江風中起伏,發出沙沙的輕響,那聲響過於規律,反而透著一絲不自然。
沈硯秋的心緩緩沉了下去。李嵩的警告,那張匿名字條,並非空穴來風。他深吸一口氣,指尖隔著衣物觸碰到那本硬挺的格鬥術殘頁,冰涼的觸感讓他紛雜的心緒稍稍安定。他輕輕一夾馬腹,青驄馬不情不願地邁步,朝著涼亭方向緩行。他不能退,赴京之路必須由此渡江,若繞行他處,不僅耽擱時日,更可能落入對方在其他地方布下的、未知的陷阱。與其被動,不如就在此地,借這提前窺破的殺局,搏一線生機。
距離涼亭尚有百步之遙,異變陡生!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亂石灘的陰影中猛地竄出,動作迅捷,顯然早已蟄伏多時。為首一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手中一把厚背砍刀在夕陽餘暉下閃著寒光,正是趙萬春昔日那個在巷口威脅過他的護院頭目!另外兩人一左一右包抄而來,一人手持短棍,一人握著匕首,眼神凶狠,封住了他左右退路。
“沈相公,彆來無恙啊!”那護院頭目咧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容猙獰,“爺幾個在此恭候多時了!趙老爺的賬,今日便與你好好清算!”
沈硯秋猛地一勒韁繩,青驄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他趁勢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避免在馬上成為顯眼的靶子。落地瞬間,他腳跟故意在鬆軟的泥地上蹭了蹭,看似踉蹌,實則已悄悄將幾顆棱角尖銳的石子勾到腳邊。
“趙萬春罪有應得,爾等殘黨,也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沈硯秋聲音清冷,目光掃過三人,腦中飛速計算著距離和出手順序。那本殘頁上的圖示和要點在心間流淌,不再是紙上談兵,而是關乎生死。
“少他娘廢話!拿命來!”護院頭目顯然不想多言,厲喝一聲,揮刀便劈!刀風淩厲,直取沈硯秋麵門,顯然是想一擊斃命。
就是此刻!沈硯秋瞳孔微縮,不退反進,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那冰冷的刀氣幾乎擦著他的鼻尖掠過。他腳下猛地一踢,幾顆石子激射而出,目標並非持刀的頭目,而是分彆射向左右兩側包抄而來的歹徒麵門!
“哎喲!”
“我的眼睛!”
石子雖小,但在沈硯秋刻意灌注力道下,打在臉上亦是劇痛。持短棍和握匕首的兩人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抬手格擋或閉眼痛呼,攻勢頓時一滯。
沈硯秋要的就是這瞬間的空檔!他無視左右,身體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矮身前衝,直撲那因揮刀力道用老、中門微開的護院頭目。頭目顯然沒料到這書生不僅不逃,反而敢貼身近戰,眼中閃過一絲錯愕,急忙想回刀橫削。
但沈硯秋的速度更快!他回憶著殘頁上關於近身纏鬥的要點,左手如電探出,不是去抓對方持刀的手腕,而是精準地扣向對方揮刀手臂的肘關節內側,用力一捏!那裡神經密集,驟然受襲,整條手臂瞬間酸麻,砍刀幾乎脫手。
頭目痛哼一聲,另一隻手下意識抓向沈硯秋。沈硯秋卻借著前衝的勢頭,身體如遊魚般貼近,右臂閃電般繞過對方粗壯的脖頸,手掌扣住自己左臂肘彎,形成一個牢固的三角——正是那練習過無數次的“三角鎖喉”!
他雙腿微屈,腰腹驟然發力,膝蓋狠狠頂向對方後腰薄弱處!巨大的絞勒力量和腰部的劇痛同時傳來,護院頭目雙眼猛地凸出,滿臉漲紅,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掙紮的力道迅速減弱,砍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左右兩名歹徒剛從那石子襲擊中回過神,便見到頭目已被製住,生死隻在頃刻,不由得駭然變色。
“放開大哥!”持短棍的歹徒最先反應過來,怒吼著揮棍砸向沈硯秋後腦,風聲呼呼。
沈硯秋眼神一冷,毫不遲疑,利用被鎖喉頭目的身體作為屏障,猛地向持棍歹徒的方向一轉!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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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棍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護院頭目的肩胛骨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頭目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沈硯秋順勢鬆手,將那軟癱的身體推向持棍歹徒,兩人頓時撞作一團。他則借力向後急退兩步,目光瞬間鎖定了最後那名握匕首的歹徒。
那歹徒見沈硯秋轉眼間放倒了最為悍勇的頭目,又見同伴誤傷,心中早已膽寒,再見沈硯秋目光掃來,那眼神冷靜得不像個書生,倒像是漠視生死的煞神,他尖叫一聲,竟不敢上前,反而轉身就想往蘆葦蕩裡逃。
想逃?沈硯秋豈會放虎歸山!他腳下發力,疾衝幾步,在那歹徒即將竄入蘆葦叢的瞬間,猛地一腳踹在對方腿彎處。歹徒慘叫一聲,向前撲倒。沈硯秋毫不留情,上前用膝蓋頂住其後心,抓住他持匕首的手腕,反向一擰!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歹徒殺豬般的嚎叫響起,匕首脫手掉落。沈硯秋隨手撿起匕首,刀柄重重砸在其後頸,嚎叫聲戛然而止。
他站起身,微微喘息,胸口起伏。短短片刻,三名凶徒一重傷,兩昏迷。江風吹拂著他因打鬥而略顯淩亂的發絲,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握著匕首的手卻穩定如初。他掃視著倒地的三人,眼神中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片冰冷的沉靜。這便是明末,這便是他必須麵對的,赤裸裸的弱肉強食。
他走到那癱軟在地、因肩骨碎裂而痛苦呻吟的護院頭目身邊,用匕首鋒利的尖端抵住他的咽喉,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說,除了你們,趙萬春還有哪些餘黨在紹興?誰指使你們在此截殺?”
頭目因劇痛和窒息感而麵目扭曲,望著眼前這書生冰冷的目光,終於感受到了恐懼,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要求饒或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如同悶雷般由遠及近,打破了江畔剛剛恢複的死寂!聲音來自官道方向,聽動靜,至少有五六騎,正朝著望潮亭疾馳而來!
沈硯秋心頭猛地一凜,握緊了手中的匕首,目光倏地投向馬蹄聲傳來的方向。是敵?是友?還是恰好路過的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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