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的岩石縫隙裡,陳放整個人像被凍住了。
風刮過耳畔,尖銳得像是刀子,可他什麼也聽不見。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山穀下那個正在成型的龐然大物給吸了過去。
幾根海碗粗的柞木被鑿卯相合,構成一個沉重穩固的基座。
兩片巨大的弓臂,不是單一木頭,而是用好幾層削薄的硬木和動物筋腱層層膠合而成,閃爍著油脂和角質混合的暗光,這是最頂級的複合弓工藝。
最讓他心頭發緊的,是那個絞盤。
碗口粗的硬木滾軸上,纏繞的不是麻繩,而是一指粗的鋼絲繩。
這哪是打獵的家夥事,這是攻城的器械!
他們的目標是什麼?黑瞎子?
就算是山裡最大的熊王,體重也不過千斤,普通的陷阱加上一杆好槍,足夠對付了。
根本用不上這種殺雞用牛刀的陣仗。
陳放的視線,從那具恐怖的弩機上,緩緩移開,落在了它正對著的那個黑漆漆的洞口上。
洞口周圍的岩壁,布滿了爪痕。
那些爪痕,又深又長,最深處幾乎沒入岩石半指。
那不是熊爪留下的,熊爪寬厚,刨出的痕跡是圓鈍的深坑。
而這些,是五道平行、利刃切割般的抓痕,邊緣光滑。
能留下這種痕跡的,這片長白山的老林子裡,隻有一種東西。
山裡的王。
百獸之君。
當地人諱莫如深,輕易不願提起的——老山君。
東北虎。
陳放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夥盜獵賊,膽子已經大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他們不僅有槍,有組織,有周密的計劃。
他們的目標,竟然還是國家明令禁止捕殺的一級保護動物!
怎麼辦?
衝下去,和他們拚了?
陳放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對方四個人,個個身強力壯,手裡還有一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自己這邊,隻有五條狗,和一把剝皮用的小刀。
硬碰硬,連一成的勝算都沒有。
扭頭就走,回村裡報告?
且不說這冰天雪地,一來一回要多久。
等他帶著人回來,這夥人早就得手走遠了。
而且,他憑什麼讓王長貴和公社的人相信他?
就憑一個彈殼,幾句描述?
跟他們說,有夥人用攻城弩在“閻王愁”裡準備乾掉一頭老虎?
王長貴不把他當瘋子綁起來,都算是客氣的。
那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得手?
陳放的牙關,無聲地咬緊了。
前世作為動物學家,他見過太多保護動物因為人類的貪婪而倒在盜獵者的槍下。
這一世,他絕不能再讓這種事情在自己眼前發生。
他必須阻止他們。
但不能用蠻力,得用腦子。
陳放緩緩地,將自己的身體朝後挪動,一點點退出岩石的縫隙,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