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根冰錐,精準地紮中了王娟心裡最恐懼的地方。
是啊,糧食。
春荒就要來了,誰不為那一口吃的發愁。
“你、你彆胡說……”王娟嘴上反駁,可聲音已經虛了。
“我胡說?”
趙衛東冷笑一聲,“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說完,他沒再多留,身子一縮,又退回了柴房的陰影裡,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耗子。
隻留下一臉煞白的王娟,愣在原地,渾身冰涼。
這一天,知青點的氣氛變了味。
王娟走路都繞著狗窩走,看到磐石隻是抬起頭打個哈欠,露出雪白的牙,她都嚇得一哆嗦。
李曉燕看出了不對勁,把她拉到一邊問了半天,王娟才把趙衛東說的話,結結巴巴地學了一遍。
“他那是放屁!是嫉妒!”
李曉燕氣得臉都紅了,“陳放什麼時候吃過咱們的口糧了?”
“那狗吃的都是他自己弄來的野味!”
“咱們還跟著沾了多少光!”
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恐懼一旦被種下,就很難拔除。
吳衛國和瘦猴也聽到了風聲,兩人乾活的時候都心不在焉。
他們不像王娟那麼好騙,可趙衛東的話,也確實說出了他們隱秘的擔憂。
陳放太紮眼了。
跟著他有肉吃,是事實。
可他這種“獨狼”式的行為,在這個強調集體的年代,會不會哪天就引來禍事?
傍晚,陳放從後山巡視回來,一進院子,就聞到了那股不對勁的味兒。
不是飯菜香,也不是柴火味,是一種人心裡發酵出來的酸腐氣。
往日裡會湊上來說話的李曉燕,欲言又止。
王娟更是像見了鬼一樣,躲得遠遠的。
吳衛國和瘦猴,埋著頭,假裝在收拾農具,根本不敢跟他對視。
隻有他的七條狗,一如既往地圍了上來。
磐石用它那碩大的頭顱,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腿。
陳放沒問什麼。
他隻是蹲下身,摸了摸磐石的腦袋。
李曉燕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王娟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假裝是牆角那捆還沒燒的柴火。
吳衛國和瘦猴手裡拿著壞了的鋤頭柄,翻來覆去地看。
那輕微的木頭磕碰聲,在這片死寂裡顯得格外刺耳。
這一晚,知青點裡除了爐火偶爾爆出“劈啪”聲,再無一句閒談。
第二天,天剛破曉。
當李曉燕揉著眼睛走出屋子,準備開始一天繁重的勞作時,卻發現陳放已經站在了院子中央。
他腳邊放著一個空背簍,手裡拿著那把從不離身的剝皮小刀,正在不緊不慢地削著一根新砍的木棍。
“今天不上工。”
陳放頭也沒抬,聲音平靜,卻清晰地穿過清晨的薄霧,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屋裡的人都愣住了。
吳衛國下意識地小聲嘀咕:“不上工?那要扣工分的……”
“去後山。”
陳放直接打斷了他,“雪化了,山裡的好東西都冒頭了。”
他站起身,將削尖的木棍扔進背簍裡,目光掃過一張張茫然又帶著點畏懼的臉。
“想不想換換口味,吃點新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