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貴接過那張信紙,眯著眼瞅了半晌,眉頭微微一挑。
陳放寫的理由很正當:替集體采購農具配件,順便處理除害物資。
“你小子,倒是滴水不漏。”
王長貴拉開抽屜,取出紅布包著的公章,神色鄭重。
“陳小子,我得囑咐你兩句。”
“這張皮子,按理說是集體的。”
“但這是你拿命從狼嘴裡摳出來的。”
“這皮子換回來的東西,你自己留一半,剩下的算集體的。”
“誰要有意見,讓他找我王長貴!”
“還有,”王長貴壓低了嗓門,身子往前探了探。
“城裡人眼皮子淺,但也毒。”
“這狼皮太紮眼,彆讓那些紅眼病抓著把柄,說咱們搞資本主義尾巴。”
“遇事彆衝動,這張紙,加上你那身軍裝,就是你的護身符。”
說完,他在信紙落款處重重按下紅戳。
想了想,他又擰開鋼筆,在“處理物資”後麵特意加了一行力透紙背的小字。
“茲證明該狼皮為保衛集體財產除害所得,請予以放行”。
這一行字,價值千金。
有了這個定性,這就不叫投機倒把。
這叫“處理革命戰利品”,性質那是天差地彆。
“謝了,支書。”
陳放接過介紹信,貼身收進胸口口袋。
……
從大隊部出來,陳放沒急著趕路。
他回了趟知青點,把壓箱底的那套綠軍裝翻了出來。
這套衣服,他平時舍不得穿,怕乾活磨壞了。
但今天要進城,這身行頭比什麼名牌西裝都好使。
對著那麵巴掌大的破鏡子,陳放仔仔細細扣好風紀扣。
鏡子裡的人雖然清瘦,但這身衣裳一襯,腰杆筆直,透著股不怒自威的精氣神。
“虎妞,磐石,你們留下看家。”
陳放站在院子裡,對著狗群下達了指令。
磐石穩穩地趴在黑煞旁邊,像是一尊黑色的門神,動都沒動。
虎妞有些不舍地蹭了蹭陳放的黃膠鞋,最後還是乖乖趴回了窩裡。
“追風,雷達,踏雪,幽靈,走。”
四條狗沒有任何廢話,悄無聲息地站到了陳放身後。
剛出村口沒多遠,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放!”
李曉燕氣喘籲籲地追上來,手裡緊緊攥著個手絹包。
一看見陳放這身打扮。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想多瞄兩眼。
“那個……聽說你要進城。”
李曉燕把手絹包往陳放手裡一塞,滾燙的溫度隔著布料燙得手心發熱。
“幾十裡地呢,沒口吃的哪能行。”
“這是我早上剛煮的雞蛋,你留著墊一口吧。”
還沒等陳放說話,她就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轉身就跑了。
陳放捏著那兩個熱乎乎的雞蛋,望著那道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這就是七十年代的人情味。
此時,日頭已經升起來了。
陳放背著背簍,領著四條狗,大步走在通往公社的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