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秦王行轅，偏廳。
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光潔的水泥地麵上，映出一片溫暖而寧靜的光斑。廳內茶香嫋嫋，沁人心脾，與窗外遠處互市傳來的隱約喧囂，形成了一動一靜的微妙對比。
秦哲一身寬鬆的常服，神態閒適地坐在主位，正手持一個白瓷蓋碗，不疾不徐地用碗蓋撥弄著浮葉，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難得的寧靜與專注。
他的下首，李積李英公）正襟危坐，捧著一杯同樣的茶，臉上滿是驚歎與享受之色，小口小口地啜飲著，仿佛在品嘗什麼瓊漿玉液。
“報——！”
一聲急促而洪亮的通報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秦哲撥弄茶葉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絲了然的弧度，頭也未抬，淡然道：“進來。”
廳門被推開，兩名風塵仆仆、甲胄蒙塵、卻難掩一身彪悍銳氣的將領，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正是離營近一月、執行秘密任務的秦瓊與侯君集！
兩人來到廳中，抱拳躬身，聲音因長途奔襲而略帶沙啞，卻依舊鏗鏘有力：
“末將秦瓊，侯君集！參見殿下！奉命出巡，現已歸來繳令！”
秦哲這才緩緩放下茶碗，抬起頭，目光如電，仔細地掃視了兩人一番。見二人雖麵帶疲憊，衣甲染塵，但精神矍鑠，眼神明亮，並無明顯傷痕，臉上頓時露出了真切而欣慰的笑容。
“哈哈哈！”他爽朗一笑，伸手虛扶，“好！回來就好！辛苦了！看二位將軍神色，此行…想必頗為順利？”
他指了指一旁的空位：“坐！不必多禮。來人！看茶！上好龍井！”
親衛立刻奉上兩杯新沏的茶。秦瓊與侯君集謝過，依言坐下。一路奔波，早已口乾舌燥，也顧不上許多禮節，端起茶杯便飲。
清冽甘醇、帶著獨特豆蔻蘭花香氣的茶湯一入口，兩人眼前皆是一亮，疲憊仿佛都被這奇妙的滋味衝刷去了幾分。侯君集更是忍不住“咦？”了一聲。
“殿下，這…這是何茶？”秦瓊放下茶杯，驚訝地問道，“滋味…竟如此清奇甘爽，回味無窮？末將從未飲過！”
一旁的李積聞言，忍不住哈哈笑道：“叔寶兄，君集，此乃殿下龍首原特製的‘龍井’！鮮嫩的嫩芽，以秘法手工炒製而成！殿下平日都舍不得多喝呢！今日你二人歸來，殿下這是拿出壓箱底的好東西來犒勞你們了！哈哈，老夫也是沾了光啊！好茶！真是好茶！”
秦哲微微一笑，擺了擺手，示意李積不必誇讚，目光重新轉向秦秦二人，語氣關切地問道：“茶，待會兒再品。先說說正事。此行…具體情況如何？弟兄們…傷亡幾何？”
秦瓊麵色一正，拱手肅然道：“回殿下！托殿下洪福，此行…一切順利！末將等依照殿下吩咐與不良人提供之地圖路線，晝伏夜出，精準打擊。先後襲擾突厥殘部小型部落三處，焚其草料場兩座，並…並按其風俗，褻瀆其所謂‘聖泉’一處。全程皆偽裝成高句麗潰兵流寇，所用兵器、甲胄、箭矢，乃至丟棄的雜物，皆嚴格仿製高句麗軍製式樣，絕無破綻！”
侯君集在一旁興奮地補充道，臉上帶著一絲嗜血的快意與得意：“殿下您是沒看到！那幫突厥崽子，一開始還嗷嗷叫地想追！被咱們用高句麗人的弓箭射翻了幾十個！等他們看到咱們故意留下的高句麗破旗和腰牌，再看到聖泉被咱老子撒尿拉屎糟蹋得不成樣子…哈哈哈！那臉綠的！那叫一個暴跳如雷！追得那叫一個狠！恨不得生吃了高句麗人！”
秦哲聽得頻頻點頭，眼中閃爍著滿意的光芒：“嗯…很好！細節到位，火候也掌握得不錯。既打了疼，又沒暴露自身。那麼…傷亡呢？我可叮囑過，事可為則為，不可為則退，弟兄們的性命最要緊。”
秦瓊臉上露出自豪的神色，聲音洪亮地答道：“請殿下放心！末將謹遵殿下鈞令！此行以襲擾、嫁禍為主，絕不戀戰！加之準備充分，斥候得力，不良人暗中策應指引…我軍一千零三十七人，全員安然返回！僅…僅有七名弟兄在最後撤離時，因馬失前蹄或有零星流矢，受了些輕微擦傷扭傷，均已敷藥，並無大礙！可謂…零傷亡！”
“好！太好了！”秦哲聞言，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綻放出無比欣慰和讚賞的笑容，“零傷亡！全身而退！還能把事辦得如此漂亮！叔寶，君集！二位將軍真乃國之乾城，用兵如神！此番功勞，本王給你們記下了！所有參與行動的將士，重重有賞！”
“謝殿下！”秦瓊與侯君集連忙起身，抱拳謝恩，臉上也滿是自豪與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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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坐。”秦哲心情極佳，親自拿起茶壺，為二人續上熱茶。
“如今，餌已經撒下去了。”秦哲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口氣，眼神變得深邃而玩味，“接下來…就該靜觀其變了。看那突利可汗和疊羅施…會不會如我們所願，去找高句麗人的麻煩。亦或者…高句麗那邊，收到風聲，會作何反應？”
他啜飲一口香茗，悠然道：“算算時日…王玄策那邊，應該也快到第一個目標了。他那邊是明棋，你們這邊是暗棋。這一明一暗…夠咱們周邊這些鄰居，好好喝一壺的了。”
侯君集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殿下算無遺策！這下，草原和高句麗，怕是沒安生日子過了！最好他們自己先打起來！狗咬狗，一嘴毛！省得咱們動手！”
“嗬嗬…”秦哲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目光望向窗外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長安：“讓他們鬨去吧。鬨得越大，動靜傳得越遠，越好。估計…要不了多久，各國的使臣，就該揣著各種心思，跑到長安，去找咱們的皇帝陛下‘哭訴’、‘質問’、或者‘探口風’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到時候…就讓咱們的陛下，去頭疼吧！哈哈哈哈哈！”
李積聞言，忍不住撫須笑道：“陛下聖明，自有決斷。想必…定能從容應對，借此機會，好好敲打一番那些心懷叵測的鄰邦。”
“嗯。”秦哲點點頭，收斂了玩笑神色，正色道：“國內之事，也已鋪開。魏征攜太子，已奔赴河東。長安通往朔、靈、幽三州的水泥官道，已征發六十萬民夫，全麵動工。靈州與幽州的互市，也在加緊建設。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他舉起茶杯，向秦瓊、侯君集示意：“二位將軍奔波勞苦，功勳卓著。今日便好生休息，沐浴更衣，犒賞將士。後續…或許還有更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們。”
“末將等！願為殿下效死！”秦瓊與侯君集再次起身，轟然應諾。
“好。”秦哲滿意地點點頭，將杯中清亮碧綠的龍井茶一飲而儘，感受著那悠長甘醇的餘韻。
廳內，茶香依舊。廳外，風雲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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