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聖旨下達後,李逋府內氣氛降至冰點。
孔潛一拳砸在桌上:“狗屁的聖旨!慕容家偷盜太歲屁事沒有,大人為民除害,殺了個人麵獸心的偽君子,反倒要流放西北?”
杜長纓道:“說得對!我們不能走!豐都城靈氣日漸濃鬱,越來越多靈武士投奔,是根基之地。何況城內除去那幾個攀附慕容氏的世家外,龍池秦氏可是一直向著主公。隻要主公發話,王先生調集駐紮在雙煬城外的兩千五百蒼頭軍,咱們裡應外合下,未必不能拿下豐都城!”
兩人目光灼灼,看向沉默的王猛。
王猛在雙煬城駐軍中威望極高,舊部親信遍布,他的態度至關重要。
孔潛急道:“王先生!您說句話啊!難道真要我們把主公苦心經營的印刷工坊、靈金火器坊,還有您一手設立的慈孤堂,白白便宜他人不成?”
王猛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他問林疾:“主公…是何意思?”
林疾道:“姐夫…姐夫他已經在收拾東西了。”
此話一出,孔潛和杜長纓都愣住,無力感夾雜著不甘湧上心頭。
王猛這才說:“道,即秩序,有所能,即有所不能。”
他環視眾人:“主公殺孔無邪的事,天下皆知,已然上了秤。咱們若公然違背聖旨,趕走慕容氏,占據豐都城,然後呢?朝廷還有百萬禁軍,奉天司還有南鬥六星,演化司還有上千數師,我們擋不住,隻會給豐都城的百姓招來滅頂之災。”
王猛說完,眾人沉默。
離開前的日子,澹台靜往來於京都與豐都城之間,不斷為李逋奔走說情。他心中清楚,失去李逋,對慕容氏而言是贏了權鬥,但對於東宮而言,實則是一大損失。
然而,王朝的根基在於秩序的建立與維護。
秩序的破壞容易,重建卻難如登天,這是經曆過大燧覆滅、深知地獄人間慘狀的三司高層們的共識。即便太子有心保全,亦不得不權衡大局,做出妥協。
深夜,澹台靜來找李逋喝酒。見屋內空無一人,躍上房頂,見李逋獨自坐在屋脊上,望著殘月出神。
“我累死累活替你周旋,你倒好,躲在這裡吹風?”澹台靜丟過去一壇酒。
李逋接過酒壇,拍開泥封,仰頭灌下。
澹台靜並肩坐下:“喂,你就不能低個頭,親自給殿下寫封信認個錯?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李逋笑歎:“我其實早就想走,隻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離開。”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和釋然。
澹台靜道:“你笑的比哭還難看。”
他取出一枚道簪,遞到李逋麵前:“拿著。”
李逋一愣,沒有立刻去接:“這是?”
澹台靜道:“上古修士的遺寶,裡麵蘊含著一方小世界,足夠你裝下所有家當,也省得你大包小包像個逃難的。”
見李逋不接,他道:“拿著,我爹讓我給你的!真服了,也不知道誰才是親生的!”他帶著慣有的抱怨。
李逋聞言,不再推辭,接過那枚道簪,滴入精血認主。
他心念微動,持簪朝虛空輕輕一劃,空間裂縫出現,隨即穩定擴大,形成一道光暈門戶。
澹台靜提起酒壇,率先邁入其中。
李逋緊隨其後。
踏入空間,內部大概數千平方,坐落著一座精巧的四合小院,青磚灰瓦,頗為雅致。上空中央,一團柔和的光球懸浮,散發處純淨的靈氣,那是維係此方空間運轉的靈源。
澹台靜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以後天高海闊,你自己保重。”
李逋心中感動:“放心,我會給你寫信的。”
澹台靜笑罵:“滾,誰稀罕你個大男人的信!老子是想說,用不了多久,小爺也要走嘍。”
“你能去哪?教坊司?”
“滾,老子要去草原。”
“草原!”
“你在京都也聽過不少關於我家族的傳言。”澹台靜自嘲道:“其實他們說的有幾分對。我族並非人族,乃是虛空妖族化形。自大荒遷往北境草原,得武王賜姓——鬼方。是迄今為止,曾真正統一草原各部族的家族,被尊為黃金血脈,現在的狄人可汗,要論祖上,那是給我家養馬的。”
“原來如此。那你回草原作甚?”
“大燧滅亡後,草原聯盟也隨之瓦解,新的‘大可汗’出現。鬼方家族南下進入中原,聯合司馬氏,積蓄力量,最終殺死那位大可汗,完成複仇。但自此以後,草原各部族林立,狄人雖入主王庭,可至今無法統一。所以,我爹要我回去。”
“做一個征服草原的男人?”
“我也想。但現實是回去做個傀儡,狄人可汗需要鬼方家族這塊‘黃金血脈’的招牌,來籠絡和討伐草原上那些部族首領。”
“你身懷虛空鑰,天下何處去不得?再說,澹台司長難道忍心將兒子送入虎口?做人家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