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並未帶來往常的明媚。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鉛灰色紗幔，雲層低垂，沉沉地壓在天際線。光線晦暗不明，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深秋特有的、濕漉漉的涼意，風不算大，但吹在臉上，帶著能鑽進骨縫的寒意。這是一個典型的、適合窩在溫暖室內消磨時光的陰鬱天氣。
澤菲爾卻早早醒來了。
或許是昨夜那幾封分量不輕的信件攪擾了心神，又或許是今日行程帶來的無形壓力，他比平時醒得更早一些。躺在柔軟的床鋪上，靜靜傾聽了一會兒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和遠處學院鐘樓模糊的報時，他輕輕掀開被子坐起身。
身體經過長期細致的魔法與草藥調理，早年因體質和家族環境留下的許多隱疾已好了七七八八，但有些根深蒂固的特質難以徹底改變——比如對溫度變化的敏感。他既畏寒，也懼酷熱，在旁人或許隻需一件單衣或厚外套的季節，他總需要更精心的著裝搭配來維持舒適的體感。
盥洗室內，溫熱的水流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鏡中映出的青年麵容沉靜，紫羅蘭色的眼眸在晨間暗淡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思慮。他仔細整理好自己的銀發，用發帶簡單束起幾縷額前容易垂落的發絲。
回到房間，他從衣櫃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衣物。最內層是質地柔軟、帶有極細微恒溫魔紋的羊絨貼身內衣，確保基礎保暖。接著是一件淺灰色的高領羊毛衫，既舒適又增添層次感。外褲是厚實挺括的銀灰色毛呢材質。然後，他套上了一件剪裁精良、長度及膝的銀灰色長風衣，風衣的領口和袖口鑲嵌著深藍色的滾邊，樣式簡潔卻不失莊重，既能擋風禦寒，又符合他公爵身份外出時的體麵。最後，是一雙深棕色的皮質高幫靴，靴筒內襯有柔軟的絨布，確保腳步溫暖乾爽。
穿戴整齊後，他拿起一頂與風衣同色係的軟呢帽和一副深色皮手套。對著穿衣鏡最後審視一眼：鏡中的青年身形頎長，衣著得體，氣質沉靜中透著不容忽視的威儀，雖然年輕，但那身行頭和不自覺流露的氣度，已與尋常學院學生迥然不同。他拿起一個不起眼的深色皮質挎包，裡麵裝著必要的身份文件、一些應急的魔藥和零錢，還有那張庫珀警長的便箋。
走下樓梯時，小屋一層還沉浸在周末清晨的靜謐中。他徑直來到廚房，打算為自己和可能醒來的同伴準備一頓簡單的早餐，順便利用這段時間整理思緒。
廚房裡很快響起輕微的響動。他動作嫻熟地從保鮮魔法陣中取出新鮮的蔬菜、肉末和米，開始熬煮一鍋熱氣騰騰、營養豐富的蔬菜肉粥。又準備了一些雞肉，剁成茸，調味後捏成小丸子，放入淺油的平底鍋中慢慢煎炸至金黃酥脆。順便切了一盤水果，榨了幾杯新鮮的橙汁。食物的香氣逐漸彌漫開來，為清冷的早晨注入了一絲暖意。
就在粥即將熬好，丸子也炸得差不多的時候，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傳來。
隻見卡爾頂著一頭亂蓬蓬的棕色短發，身上套著皺巴巴的棉質睡衣，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出現在餐廳門口，鼻子像小狗一樣嗅了嗅，含糊不清地嘟囔：“什麼味道……好香……”他顯然是被食物的香氣從睡夢中硬生生勾出來的。
澤菲爾剛好將炸好的雞肉丸子盛出瀝油，聞言轉過頭，看到卡爾這副模樣，紫羅蘭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語氣平靜中帶著點調侃：“奇怪了，一到周末，你不是經常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離開被窩的庇護嗎？今天太陽這是打西邊出來了，還是被什麼香味從夢境深淵裡拽出來了？”
卡爾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坐下，一手撐著下巴，有氣無力地說：“彆提了……要不是肚子不爭氣，聞到香味就開始造反，我還真想跟我的床鋪纏綿到中午。”他晃了晃腦袋，試圖讓眼神聚焦一些，這才仔細看了看澤菲爾，愣了一下，“咦？澤菲爾，你今天……穿得這麼正式？起得也太早了吧？是要去約會嗎？”他順口開了個玩笑，因為澤菲爾這身打扮確實比平時學院裡要講究得多。
澤菲爾將炸好的丸子裝盤，又將熬好的粥分彆盛入三個碗中，一邊忙碌一邊回答：“不是約會。我今天要外出辦事。”
“外出？”卡爾清醒了一些，好奇地追問，“這陰天冷颼颼的，你要去哪兒？做什麼？”
“先去洗漱吧，卡爾。”澤菲爾將一碗粥和一盤丸子放到他麵前，又擺上水果和橙汁，“等你收拾乾淨，吃早餐的時候我再詳細說。”
食物的誘惑是巨大的。卡爾看了一眼色澤金黃、香氣撲鼻的炸丸子和濃稠鮮香的肉粥，果斷起身：“行！你等我五分鐘！”說完便風風火火地衝向盥洗室。
幾乎就在卡爾衝上樓的同時，莉蒂西莎也輕盈地走了下來。她顯然已經梳洗完畢，黑色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後，換上了一身淡鵝黃色的居家便服，外麵罩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看起來清新又溫暖。她向澤菲爾點頭致意：“早安，澤菲爾。好香的早餐，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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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莉蒂西莎。不客氣，坐下稍等，馬上就好。”澤菲爾微笑道。
很快，洗漱完畢、頭發總算服帖了一些的卡爾也回來了。三人圍坐在餐桌旁，開始享用這頓豐盛的周末早餐。蔬菜肉粥燉得糜爛入味，肉香與蔬菜的清甜完美融合；炸雞肉丸子外酥裡嫩，鹹香可口；新鮮的水果和橙汁則帶來了清爽的維生素。溫馨的早餐時光驅散了室外的陰冷。
卡爾連吃了好幾個丸子，又灌下半杯橙汁，滿足地歎了口氣，這才想起正事：“對了澤菲爾，快說說，你今天到底要外出乾嘛？神神秘秘的。”
澤菲爾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紫羅蘭色的眼眸看向兩位好友，語氣平緩但清晰地回答：“我上午需要去一趟天啟神都的皇家警局總部，與庫珀警長見麵。他之前傳信給我，似乎有要事相商。”
“庫珀警長？！”卡爾和莉蒂西莎同時停下了動作，驚訝地看向他。
莉蒂西莎翠綠的眸子微微睜大，流露出明顯的訝異與一絲敬意：“那位‘鐵腕庫珀’？天啟神都治安的定海神針，直接對陛下負責的傳奇人物？澤菲爾，你竟然能和他直接會麵？真厲害。”在她有限的認知裡，庫珀警長是帝國權力體係中一個舉足輕重又頗為神秘的存在，尋常貴族想見一麵都難。
澤菲爾搖了搖頭，解釋道：“並非我有多厲害。實際上，當初我剛到天啟神都，準備正式繼承我祖父奧利安公爵留下的遺產和爵位時，也是他在旁邊指導我。有一些……法律和身份認證上的複雜問題，以及來自某些方麵的潛在阻力。”他省略了“某些方麵”具體指什麼，但卡爾和莉蒂西莎都能猜到可能與他脫離赫裡福德家族有關。“是庫珀警長在當時提供了關鍵性的調查協助和法律支持，他的公正與高效，才讓我得以相對順利地完成繼承程序，正式成為永魔領公爵。他也是帝國官方層麵，少數幾個從一開始就明確知曉我……過去身份萊納斯·赫裡福德）的人之一。”
卡爾恍然大悟，點了點頭，表情嚴肅起來：“原來如此。庫珀警長的確是以公正嚴明、不徇私情著稱，據說連皇室成員對他都頗為尊重。他能幫你，說明他認可你繼承的合法性。”他摸了摸下巴，忽然眼睛一亮，“那個……澤菲爾，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我還沒見過皇家警局總部裡麵什麼樣呢！而且，我也挺好奇庫珀警長要跟你說什麼……”
話沒說完，旁邊的莉蒂西莎就輕輕用手肘碰了他一下，翠眸微瞪：“卡爾，你跟去做什麼？庫珀警長既然特意約見澤菲爾，必然是重要且可能敏感的事務。你忘了你自己的‘機械狂熱’項目還一堆零件等著你拚嗎？而且，澤菲爾顯然有自己的考量。”
卡爾被莉蒂西莎說得有點訕訕，但還是忍不住看向澤菲爾。
澤菲爾對卡爾笑了笑，紫羅蘭色的眼眸裡帶著理解，但語氣溫和而堅定：“抱歉，卡爾，這次會麵，我暫時不希望你參與。莉蒂西莎說得對，庫珀警長找我，恐怕涉及一些需要謹慎處理的事情。我不希望將你們過早或過多地卷入某些未知的旋渦。”他看到了卡爾眼中閃過的失望，話鋒一轉，“不過，上午的會麵結束後，我下午還有另一個安排，如果你感興趣，可以和我，還有莉蒂西莎一起去。”
“哦？什麼安排？”卡爾立刻又來了精神。
“天啟神都的‘璀璨之星’珠寶商會，今天在中央商業區舉辦一場年度大型珠寶展覽。”澤菲爾說道，眼中閃過一絲對領地未來規劃的考量，“我打算去看看，一方麵開闊眼界，了解目前大陸高端珠寶的設計風向和工藝水平；另一方麵，也算是為我們永魔領正在籌建的精靈珠寶工坊做些市場調研。畢竟，理論與實踐需要結合。”
“珠寶展！”卡爾摸了摸後腦勺，“聽起來……好像沒那麼刺激，不過總比悶在宿舍裡強。好吧，那上午我就不湊熱鬨了。你結束了就通知我們，我和莉蒂西莎直接去展覽地點等你？”
莉蒂西莎也點了點頭，表示對這個行程有興趣：“精靈族對珠寶設計也有悠久的傳統，我也想去看看人類頂尖工匠的作品，或許能獲得一些靈感。”
“好。”澤菲爾看了看時間，站起身，“那麼，就這麼定了。上午我會儘快結束與庫珀警長的會麵，然後通過學院徽章的短訊功能聯係你們，告知會合的地點和時間。‘璀璨之星’珠寶展的地址我知道，在中央區的星輝大道。”
早餐結束，三人一起收拾好餐具。澤菲爾最後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著裝和隨身物品，戴上軟呢帽，向兩位同伴點了點頭：“我出發了。你們上午好好休息或忙自己的事。”
“路上小心，澤菲爾。”莉蒂西莎輕聲囑咐。
“注意安全，早點回來！”卡爾揮了揮手。
推開小屋的門，濕冷的空氣立刻撲麵而來。澤菲爾拉高了風衣的領口，戴好手套，邁步走入那片鉛灰色的天幕之下。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宿舍區蜿蜒的小徑儘頭，朝著學院外的傳送陣方向走去。
小屋內的溫暖與明亮被關在身後。前方，是充滿未知的會麵，以及可能影響深遠的對話。澤菲爾紫羅蘭色的眼眸望著陰沉的天空，平靜的表麵下，思緒卻已開始飛速運轉，準備迎接與那位帝國警界傳奇人物的再次交鋒。而下午的珠寶展，或許能為緊繃的神經帶來片刻的舒緩，也為永魔領的未來點亮一盞參照的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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