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認知映射”成了新的日常。白夜對此投入了近乎癡迷的熱情。每一次實驗,他都會微調參數,試圖找到穿透雲棠那層意識壁壘的共振頻率。而雲棠,則如同最狡猾的獵物,在意識的叢林間與他周旋,時而流露出一點似是而非的破綻,時而又將一切收斂得無跡可尋。
這天,實驗進行到一半,白夜再次捕捉到了一段異常活躍的腦波信號。與之前破碎的念頭不同,這段信號更加連貫,帶著一種……灼熱的溫度,仿佛意識深處點燃了一簇火焰。對應的全息影像中,甚至隱約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屬於男性的、充滿力量感的輪廓。
是雷恩?還是顧臨深?白夜無法精確解碼,但那信號中蘊含的、強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情感衝擊——混合著恐懼、依賴、甚至一絲扭曲的眷戀——讓冰冷的實驗數據都仿佛帶上了一絲滾燙的餘燼。
白夜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縮,指尖在控製台上停頓了一瞬。這種強度的情感數據,遠超他之前收集到的所有“樣本”。它不再僅僅是可供分析的“信息素”,而是一種能夠擾動他精密計算世界的……能量。
他下意識地調高了傳感器的靈敏度,試圖更清晰地捕捉這縷灼熱的意識流。
全息艙內,雲棠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仿佛承受著某種重壓的悶哼。強行引導並放大這部分與雷恩相關的、充滿侵略性的記憶碎片,對她自身的精神也是極大的負荷。額角的冷汗浸濕了發絲,貼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出一種脆弱的、引人摧折的美感。
白夜透過觀測窗,看著艙內那個微微顫抖、卻依舊在頑強控製著意識流向的身影。一種陌生的、近乎躁動的情緒,在他一貫平靜的心湖中漾開了一圈漣漪。他第一次發現,這個“容器”不僅僅是研究客體,她本身,就像一座蘊藏著危險而又迷人能量的礦藏。
實驗結束後,雲棠幾乎虛脫。白夜沒有像往常那樣讓她自己恢複,而是親自走進了全息艙。
他蹲下身,與癱軟在座椅上的她平視。金絲眼鏡後的灰色眼眸,不再是純粹的觀察,而是帶著一種探究的、仿佛要勘測她靈魂地質的深邃。
“剛才那段意識信號,”他的聲音比平日低沉了幾分,在這狹小空間內回蕩,帶著不容回避的壓迫感,“強度很高。與之前的樣本優化有關聯嗎?”
他沒有問那是什麼,而是問關聯。這是科學家的邏輯,卻也透露出他已然將她的意識活動與生理產出視為一個需要整體研究的係統。
雲棠彆開臉,躲避著他過於銳利的目光,呼吸還有些紊亂。“我不知道……我隻是……很累。”
這是實話,卻也帶著刻意的回避。
白夜伸出手,冰涼的指尖並未像往常那樣直接觸碰儀器接口,而是輕輕拂開了她汗濕的額發,然後,順著她太陽穴的曲線,極其緩慢地向下,滑至她微微泛紅、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頸側。
他的動作不像是在檢查,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勘測。指尖的冰冷與她肌膚因實驗和精神對抗而升高的溫度形成鮮明對比,帶來一陣戰栗。
“你的生理指標顯示,在特定意識活動活躍時,‘源泉’的活躍度也會同步提升。”他的指尖停留在她頸動脈搏動的位置,感受著那急促的節奏,聲音近乎耳語,“精神與肉體,比我想象的……鏈接得更緊密。”
他的靠近,帶來了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著消毒水和某種冷冽金屬的氣息。這種氣息本該令人清醒,此刻卻因他指尖那帶著探究意味的流連,而變得曖昧不明。
雲棠的心臟在他的指尖下狂跳,不僅僅是因為恐懼,還有一種被冒犯、卻又無法掙脫的、奇異的緊繃感。她感覺自己像是一本被強行攤開的、寫滿了隱秘符號的書,而白夜,正試圖用他冰冷的方式,解讀那些連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篇章。
白夜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他收回了手,仿佛剛才那短暫的、越界的觸碰隻是他研究過程中一個必要的步驟。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金絲眼鏡反射著頂燈冰冷的光。
“維持這種‘鏈接’的活躍,編號739。”他下達了新的指令,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但那灰色眼眸深處,卻有什麼東西悄然改變了,仿佛冰層下湧動的暗流,“它對‘樣本’的質量,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他不再僅僅要求穩定,他開始要求一種……特定的、充滿張力的意識狀態。
雲棠蜷縮在座椅上,拉緊了自己的衣領,仿佛這樣就能隔絕他剛才留下的、那冰冷而充滿存在感的觸覺。她明白,自己玩火的行為似乎起了效果,但也將自己置於一個更危險的境地。
白夜對她產生了超越“樣本源”的興趣。這種興趣,混雜著科學家的探究欲和一種……對未知能量的掌控渴望。
她利用了過去那些男人留在她靈魂上的烙印,作為誘餌,吊住了眼前這個更加莫測的獵食者。
這平衡脆弱而危險。她需要持續地提供那“灼熱的意識信號”,來維持他的興趣,確保自己暫時不被單純地視為可替代的“容器”。但每一次引導那些記憶,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不僅消耗心神,更可能引火燒身,喚醒白夜身上某種她尚未完全了解的、屬於男人的本能。
共振的實驗仍在繼續,但實驗室內的空氣,已然不同。科學的冰冷外衣下,開始湧動起源於人性深處的、更加原始和危險的暗流。他們之間,不再隻是研究者與實驗體的關係,而是一場在意識與肉體雙重層麵、悄然展開的、充滿張力的危險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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