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他官帽的邊緣滴落,將他緋色的官袍打濕了大片,更添幾分狼狽和煩躁。
現場已被聞訊趕來的武侯初步看守起來,一盞氣死風燈掛在附近的牆頭,提供了主要的光源,將這片狹小區域照得明暗不定,更顯陰森。
“怎麼回事?”崔明玨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在他的轄地,而且是距離皇城不遠的裡坊,發生這等命案,絕非好事。
尤其死狀如此詭異,若處理不當,或是涉及什麼邪祟之事,傳入朝中,他的仕途恐怕……
不良帥上前低聲稟報:“稟明府,更夫老周發現屍體。死者為男性,年約三十,身份不明。初步查驗,周圍無明顯搏鬥痕跡,亦無財物……隻是這死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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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帥頓了頓,臉上也露出一絲懼色,“甚是蹊蹺可怖。”
仵作已經初步檢查完畢,起身回稟:“明府,死者麵色青紫,瞳散口張,指甲亦發紺,似是窒息之兆。然其並無外傷,亦無縊痕。且觀其麵容扭曲,死前必是痛苦萬分。嘴角殘留之物,氣味奇異,似有……杏仁苦味夾雜腥甜,小人懷疑……是中毒。”
“中毒?”崔明玨眉頭緊鎖,走到近前,強忍著不適,仔細看了看那屍體和旁邊的瓦罐碎片,“這些東西又是做什麼的?裝神弄鬼!”
他心中飛速盤算。
流民?
仇殺?
邪術害命?
無論哪一種,都棘手得很。
若是簡單的中毒暴斃,草草結案倒也無妨,但這現場氛圍如此詭異,又是在這敏感的“鬼市”旁,萬一……
“明府,”身旁一個精乾的縣丞低聲提醒,“此案發生在此時此地,恐非尋常。死者雖衣著襤褸,但看其手掌,並無甚厚繭,不似尋常苦力流民。且此處雖偏,終究是天子腳下,若真是邪術或是劇毒流傳……是否應上報,或請……”
縣丞壓低了聲音,“請能人來助?”
崔明玨自然明白“能人”指的是誰。
他沉吟片刻。
上報大理寺或刑部,顯得自己無能;但若自行處理不當,後果更糟。
請那個人來,雖同樣顯得萬年縣無能,但那一位不同,他若出手,無論結果如何,自己至少能撇清大半乾係。
“罷了!”崔明玨一跺腳,雨水濺濕了他的靴子,“速備文書,將此處情形詳細說明,火速送往狄閣老下榻的驛館!就說本官遇疑難奇案,恐涉妖邪,關乎神都安寧,懇請閣老移步,主持勘斷!”
“是!”
……
洛陽永豐坊,一處並不起眼的官家驛館內。
燭火通明。
狄仁傑並未安歇。
他身著一襲深紫色的常服,正坐在書案前,翻閱著一摞卷宗。
雖已年過花甲,鬢角染霜,但他的目光依然清澈銳利,神情專注,不見絲毫疲態。
他因公務途經洛陽,本打算明日一早便離京返回任所。
案頭擺放的,正是需要處理的一些文書。
學生孫敬之侍立在一旁,年僅二十出頭的他麵容清秀,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文弱與專注。
他時不時為狄仁傑的茶杯續上熱水,目光也敬畏地掃過那些卷宗,努力理解著恩師處理的政務。
“敬之,”狄仁傑忽然開口,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威嚴,“你看這份關於漕運損耗的呈報,其中所列數目,與前年相比,有何蹊蹺?”
孫敬之連忙趨前仔細觀看,片刻後,遲疑道:“學生愚鈍,隻見今年雨水多於往年,損耗略有增加,似……似在情理之中?”
狄仁傑微微搖頭,指尖點在一行數字上:“雨水多,損耗增,固然有理。然你看其增加之比例,遠超雨水影響之常理。尤其是這三處糧倉,損耗皆精準一致,天下豈有如此巧合之事?這其中,若非計量有誤,便是……”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目光中已透了然之色。
孫敬之恍然大悟,麵露欽佩:“恩師明察秋毫,學生萬萬不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隨從在門外稟報:“閣老,萬年縣崔明玨縣令遣人急報,道其轄內發生奇案,死者狀甚詭異,恐非尋常,特來懇請閣老移駕相助。”
“哦?”狄仁傑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興趣,“狀甚詭異?可知詳情?”
隨從將萬年縣送來的文書呈上。
狄仁傑迅速瀏覽了一遍,當看到“鬼市附近”、“麵色青紫”、“符咒瓦罐”、“疑為毒殺”等字樣時,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孫敬之也看到了部分內容,臉上不由露出些許懼色:“恩師,夜已深,雨又大,況且明日還要趕路……此案既已交由萬年縣,想必崔縣令能妥善處理。”
狄仁傑放下文書,站起身:“敬之,為官者,豈能因風雨而避事?況人命關天,現場痕跡轉瞬即逝,遲則生變。既是疑案,老夫更應前去一看。”
他目光掃過窗外連綿的雨幕,緩緩道:“鬼市…毒殺…符咒…這幾樣東西湊在一起,倒真是勾起老夫幾分好奇了。”
“備轎。去長壽坊。”
第1章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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