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紅藥,沈雪終於得以回房。
她脫下外衫,躺在榻上,閉目養神。
然而一閉眼,腦中便浮現出許多畫麵——祖母倒在血泊中的眼睛,謝聽風深邃的眸光,晉王玩世不恭的笑,林箬閃爍的眼神,還有那支纏枝蓮紋的金步搖……
無數線索在腦中交織,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她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去想。
眼下最要緊的,是查清祖母之死的真相。
可謝聽風,他娶她,真的隻是為了鎮國府的勢力嗎?
若隻是為了勢力,今早他看她的眼神,為何那般奇怪?
今在廊下,他欲言又止的邀請,又是什麼意思?
沈雪睜開眼,望著帳頂繡著的蓮紋,突然想起那支步搖。
玲瓏閣老師傅?
謝聽風書房裡應該有南江城坊市圖……
她猛地坐起身。
沈雪心跳如鼓,一個念頭在腦中成形。
她起身穿好衣裳,推門出去。門外侍立的侍女見她出來,忙行禮:“夫人有什麼吩咐?”
“大人還在菘藍醫師那兒?”
“是,菘藍醫師說要半個時辰。”
沈雪點點頭,朝書房走去。
謝聽風的書房在正院東側,門口有侍衛把守。
見沈雪來,侍衛行禮:“夫人,大人不在。”
“我知道,我找本書看。”沈雪神色自然,“大人允我隨時進書房。”
侍衛猶豫片刻,讓開了路。
書房重新布置了,靠牆一排書架,上麵擺滿了書籍。
正中一張紫檀木書桌,筆墨紙硯擺放整齊。
牆上掛著一幅字,筆力遒勁,寫著“浩然正氣”四個大字。
沈雪走到書架前,目光掃過一排排書籍。
大多是兵法典籍、史書政論,也有幾本詩集雜記。她隨手抽出一本《南江風物誌》,翻了翻,又放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書桌旁的一個小匣子上。
那匣子紫檀木製,沒有鎖。
沈雪猶豫片刻,還是打開了。
裡麵是一些信件、公文,還有幾枚印章。
沈雪沒有細看,正要合上,突然瞥見匣子最底層露出一角絹布。
她輕輕抽出,是一方素白手帕,帕角繡著一朵小小的、精致的白玉花。
繡工細膩,花瓣用了深淺不一的絲線,栩栩如生。
沈雪的心狠狠一跳。
這……
手帕很乾淨,看得出主人經常撫摸,邊角有些起毛。
沈雪將手帕翻過來,背麵用極細的絲線繡了一個字——
雪。
她的手一顫,手帕險些落地。
是她的名字,是她的繡法。
不,不可能。
這繡帕明明十年前就……
沈雪將手帕攥在掌心,冰涼的絲綢貼著手心,卻燙得她心頭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