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的“暗中調查”進展緩慢,如同在迷霧中摸索,收集到的多是些年代久遠、真假難辨的碎片信息,讓他頗有些氣悶。然而,宮廷生活從不缺少“非常規”病例來打斷他的思緒。
這日,一道來自長春宮的旨意,將他從故紙堆的沉思中拽了出來——皇上一位年方六歲的幼女,安平公主,近日患上了嚴重的厭食之症。
據傳話的太監描述,小公主往日裡活潑可愛,胃口極佳,可不知為何,近半個月來,看到食物就扭頭,喂到嘴邊就吐出來,禦膳房變著花樣做的山珍海味、精致點心,在她眼裡都如同毒藥。眼看著小臉兒一天天瘦下去,下巴尖得能戳人,往日裡紅潤的嘴唇也失了血色,整日蔫蔫地靠在奶娘懷裡,連最愛的布娃娃都懶得碰一下。
皇上和生母德妃娘娘心急如焚,太醫院的太醫們輪番上陣,診脈、開方,說是“脾胃虛弱,運化失司”,開了不少健脾開胃的方子,可那苦澀的藥汁,小公主更是抵死不從,強行灌下去的結果就是連膽汁都吐出來,病情反而更重了。無奈之下,有人想起了專治“非常規”病例的林小泉。
小泉接到這任務,倒也沒推辭。他跟著引路太監來到長春宮,德妃娘娘正摟著瘦弱的女兒垂淚,見到小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上什麼禮儀,急切地道:“林大夫,快給安平瞧瞧!她這是怎麼了?再不吃東西,這可如何是好……”
小泉沒有立刻去給公主診脈——看小公主那抗拒一切的模樣,估計也不會配合。他先是仔細觀察了一下小公主的麵色、眼神,又看了看旁邊桌上那些幾乎沒動過的、精致得如同藝術品的膳食。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舉動。
他轉身,對跟在身後、正好奇打量宮殿裡華麗擺設的阿蠻招了招手,低聲吩咐了幾句。阿蠻雖然不明所以,但對恩公的話向來執行不誤,點點頭就跑了出去。
沒過多久,阿蠻抱著一個大布袋回來了,裡麵裝著水靈靈的白蘿卜、翠綠的青菜、黃澄澄的南瓜,還有幾根帶著泥的新鮮胡蘿卜——都是他從太醫局後院自己開墾的那小片菜地裡現拔的。
在德妃娘娘和宮女們驚愕的目光中,小泉挽起袖子,拿起一把小刀原本是用來切藥材的),就開始對著那些蘿卜青菜“動手術”。隻見他手指翻飛,刀光閃爍其實是笨拙地雕刻),不多時,一個歪歪扭扭的蘿卜小兔子、一朵花瓣參差不齊的青菜花朵、還有一個勉強能看出是隻胖豬的南瓜雕刻,就擺在了盤子裡。那手藝,實在不敢恭維,蘿卜兔子像得了瘟病,青菜花朵像被霜打過,南瓜胖豬更是醜得有點抽象。
“恩公,你這雕的……是啥啊?”連阿蠻都忍不住小聲吐槽。
鸚鵡站在小泉肩頭,毫不客氣地尖聲點評:“醜死啦!兔子像耗子!花兒像爛菜葉!”
小泉老臉一紅,梗著脖子道:“你懂什麼!這叫……這叫抽象!重在神似!”
他端著那盤“抽象派”蔬果雕刻,沒有走向小公主,而是走到了宮殿中央的空地上。然後,他做了個更讓人瞠目結舌的動作——他開始手舞足蹈起來!
他模仿著小兔子蹦跳的樣子,嘴裡還發出“噗嘰噗嘰”的擬聲詞,動作僵硬滑稽;他又學著小豬哼哼唧拱食的模樣,屁股撅得老高;最後還假裝自己是一朵在風中搖曳抽風)的花朵,手臂亂晃。
那畫麵,簡直不忍直視!一個半大少年,穿著太醫局的青色布衫,在那裡做著極其幼稚且毫無美感的模仿動作,嘴裡還發出奇怪的聲音。
德妃娘娘和宮女們都看傻了,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十分扭曲。
阿蠻看著恩公的“舞姿”,憨厚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一絲……嫌棄?他小聲問肩頭的鸚鵡:“恩公是不是……腦袋讓門夾了?”
鸚鵡用小翅膀捂住眼睛,不忍再看,尖叫道:“沒眼看!丟人!彆說鳥爺認識你!”
然而,就是這極其滑稽、甚至有些“蠢”的場麵,卻吸引了那個一直蔫蔫地靠在奶娘懷裡、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的小公主的注意。
她那雙原本黯淡無神的大眼睛,慢慢地轉動了一下,落在了那個正在努力模仿小豬拱食、動作笨拙得令人發笑的“怪哥哥”身上。
起初,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漸漸地,她那蒼白的小臉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然後,當小泉為了模仿一朵“狂風中掙紮”的花朵,差點把自己絆了個跟頭時,小公主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很輕,很微弱,如同久陰初晴後從雲縫裡漏出的第一縷陽光,卻瞬間點亮了整個宮殿!
德妃娘娘驚呆了,隨即狂喜地捂住嘴,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小泉見有效果,更來勁了!他停下動作,拿起那個醜萌醜萌的蘿卜兔子,走到小公主麵前,用誇張的語氣說:“公主你看,小兔子餓了,它想吃胡蘿卜啦!啊嗚一口!”說著,他自己先咬了一口那雕刻用的胡蘿卜,嚼得嘎嘣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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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看著他鼓著腮幫子咀嚼的樣子,又看了看他手裡那個歪鼻子斜眼的蘿卜兔子,眼中的好奇和笑意更濃了。
小泉趁機把那個南瓜胖豬也遞過去:“小豬也餓了,它想喝南瓜粥啦!”
也許是那滑稽的雕刻和剛才那番搞笑的“舞蹈”打破了小公主的心防,也許是她真的被勾起了食欲,她猶豫了一下,竟然伸出小手,接過了那個南瓜胖豬,然後指了指桌上那碗原本一動未動的南瓜粥。
奶娘又驚又喜,連忙端起粥碗,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勺。
小公主張開嘴,慢慢地,將那勺粥吃了下去!沒有吐!甚至還咀嚼了幾下!
“吃了!公主吃了!”宮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歡呼和低泣聲。
德妃娘娘激動得無以複加,連連對小泉道謝:“林大夫!謝謝你!真是太謝謝你了!”
小泉憨憨一笑,撓了撓頭:“娘娘客氣了,公主這是心氣不順,鬱結於中,晚輩隻是逗她開懷,心情舒暢了,胃口自然就開了。日後膳食不必過於精致,反而讓她有壓力,做些有趣可愛的形狀,她或許更願意嘗試。”
接下來的幾天,小泉每天都來,有時帶著阿蠻一起表演更滑稽的“進食舞蹈”,有時用食材雕琢雖然依舊很醜)各種小動物。安平公主的笑容越來越多,食量也逐漸恢複,小臉上終於又有了血色。
小泉也趁機多在長春宮逗留,陪小公主玩耍。他心思單純,沒有成年人的算計和拘謹,玩起來比公主還投入,很快就成了小公主最喜歡的“怪哥哥”。
這一日,他正用幾根草葉編著小蚱蜢逗公主開心,小公主擺弄著手裡醜醜的草蚱蜢,忽然抬起頭,眨著清澈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說:
“怪哥哥,你真好玩。以前……以前也有個姨娘,會給我講故事,用草編小兔子,她也總是不吃飯,後來……後來就不見了。”
小泉編著蚱蜢的手,微微一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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