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公主那一聲“怪哥哥”,叫得小泉心裡暖融融的,連帶著多日來因暗中調查毫無進展而積攢的鬱氣都散了不少。他正笨拙地用幾根狗尾巴草編著一隻看起來更像炸毛刺蝟的“蚱蜢”,試圖讓它能在公主掌心蹦躂一下結果當然是失敗的)。
小公主卻毫不在意“草蚱蜢”的醜陋,拿在手裡小心翼翼地擺弄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新奇。她似乎很喜歡這個不像其他大人那樣拘謹、會陪她玩各種“蠢”遊戲,還會把蘿卜雕成怪模樣的“怪哥哥”。
殿內熏香嫋嫋,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下斑駁的光影,氣氛溫馨而寧靜。德妃娘娘見女兒難得如此開懷,也放鬆地坐在一旁,含笑看著,偶爾吩咐宮女給玩得額頭冒汗的小泉遞上一杯溫茶。
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氛圍中,擺弄著“草刺蝟”的小公主,忽然抬起頭,眨巴著清澈見底、不染絲毫塵埃的大眼睛,望著小泉,奶聲奶氣地說出了那句讓小泉心臟驟停的話:
“怪哥哥,你真好玩。以前……以前也有個姨娘,會給我講故事,用草編小兔子,她也總是不吃飯,後來……後來就不見了。”
小泉編著草蚱蜢的手指猛地一僵,那幾根脆弱的狗尾巴草差點被他下意識的力量掐斷!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胸腔裡的心跳如同擂鼓般“咚咚”作響,震得他耳膜發嗡!
姨娘?會編草兔子?總是不吃飯?後來不見了?
這幾個關鍵詞,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插入了小泉腦海中那扇關於陳年舊案、關於皇三子夭折的迷霧之門!他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臉上溫和實則有些僵硬)的笑容,裝作不經意地,用儘量平緩自然的語氣問道:
“哦?是哪位姨娘這麼手巧啊?也會編小兔子?她為什麼總不吃飯呢?是生病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幸好阿蠻正蹲在角落研究地毯上的花紋,鸚鵡則被德妃娘娘桌上的一碟蜜餞吸引,暫時沒人注意到他的異樣。
德妃娘娘聞言,卻是輕輕歎了口氣,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抿了抿唇,沒有開口,隻是端起茶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
小公主毫無心機,歪著小腦袋,努力回憶著,小眉頭微微蹙起:“唔……記不清是哪位姨娘了,好像……好像是住在很遠、很冷清的房子裡……母妃叫她‘端……端……’”
“安平!”德妃娘娘突然出聲,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打斷了女兒的話,“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莫要再提。來,嘗嘗這塊新做的芙蓉糕。”她拿起一塊精致的點心,巧妙地轉移了女兒的注意力。
端!
小公主沒說出來的那個字,如同驚雷般在小泉腦海中炸響!
端妃!正是那位皇三子朱載垕的生母!那位在皇子夭折後不久便“傷心過度”、隨之薨逝的妃子!
小公主口中那個“會編草兔子”、“總不吃飯”、“後來不見了”的姨娘,難道就是端妃?!皇子夭折,其母被打入冷宮很遠很冷清的房子)後神秘死亡……線索似乎在這一刻,被天真無邪的童言,猛地串聯了起來!
小泉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讓他手腳都有些發涼。他努力控製著呼吸,不讓自己表現出任何異常,順著德妃娘娘的話,也拿起一塊芙蓉糕,遞給小公主,擠出一個笑容:“公主,嘗嘗這個,可甜了。”
小公主的注意力果然被點心吸引,接過芙蓉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暫時忘了剛才的話題。
阿蠻見有吃的,也湊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鸚鵡更是直接飛過來,落在小泉肩頭,企圖從他手裡搶食,被小泉沒好氣地推開。
德妃娘娘看著女兒吃東西的樣子,臉上重新露出欣慰的笑容,但看向小泉的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和……一絲隱隱的擔憂與警告?她似乎並不希望小泉深究此事。
小泉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他表麵上繼續陪著公主玩耍,說說笑笑,心思卻早已飛到了那座“很遠、很冷清”的宮殿——冷宮。
端妃在冷宮中經曆了什麼?她為何“總不吃飯”?她的死,真的隻是“傷心過度”嗎?還是說,她也和皇子的死一樣,背後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那個會講故事、會編草兔子的溫柔女子,她的消失,是否也與那樁舊案有關?
安平公主天真無邪的話語,如同在黑暗的迷宮中發現了一縷微光,雖然微弱,卻為小泉指明了下一個調查的方向——冷宮,以及那些可能還殘留在冷宮中的、關於端妃和往事的蛛絲馬跡。
隻是,冷宮那地方,比檔案庫更加禁忌,更加危險。那裡不僅荒涼破敗,更充斥著無數失勢妃嬪的怨氣與宮廷最陰暗的秘密。
他這“怪哥哥”,下一步,恐怕真的要踏入那“鬼地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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