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總比彆處更深沉綿長。
鵝毛大雪連續下了兩天兩夜,沒有停歇的意思。
整個世界仿佛被無邊際的白吞噬,天地間一片茫茫。
顧家小院被積雪覆蓋,平日的路徑成了雪毯。
屋簷下掛著一排冰棱子,在天光下閃爍著冷光。
院裡的老槐樹成了瓊枝玉樹,枝椏被白雪裝點,宛如藝術品。
屋子裡溫暖如春。
壁爐火焰正旺,發出劈啪輕響,火光映得客廳暖洋洋的。
空氣中彌漫著木柴香和食物芬芳,是張桂芬剛烤好的紅薯,香甜軟糯。
收音機裡播放著評書,說書先生抑揚頓挫,伴著鼓點,為午後增添了趣味。
肖芷涵蜷在單人沙發裡,身上蓋著羊毛毯子。
她捧著一杯紅棗薑茶啜飲著,暖意從喉間流到胃裡,驅散了寒氣。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像西瓜一樣,行動有些笨拙。
但感受到腹中小生命的存在時,心裡就充滿了柔軟和滿足。
張桂芬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拿著毛線,專心織著嬰兒毛衣。
毛衣是嫩黃色的,像初生的小雞仔,看著讓人歡喜。
“芷涵,你感覺怎麼樣?這幾天腿還腫不腫了?”張桂芬一邊織毛線,一邊問。
肖芷涵笑著搖頭。
“不腫了,媽,你彆擔心,言洲每天晚上都給我按摩,舒服多了。”
“那就好。”張桂芬滿意地點頭,“男人就該這麼疼媳婦!特彆是懷孕的時候,女人最辛苦了。”
張桂芬又拿起一塊流油的紅薯,剝開皮遞到肖芷涵麵前。
“來,再吃一塊,這個甜。”
肖芷涵接過來吃著。
她透過窗戶望向院子。
大哥顧言默和大嫂方晴的女兒,還有幾個差不多大的孩子,正穿著棉襖在雪地裡撒歡。
他們堆雪人,打雪仗,笑聲和歡呼聲隔著玻璃窗依舊可聞。
顧盼像個孩子王,帶著他們在雪地裡瘋跑,臉上洋溢著笑容。
這個內向的女孩,如今已融入了這個大家庭,找到了陽光和快樂。
肖芷涵看著這溫馨的畫麵,笑了起來。
她想起了前世,孤身一人在實驗室奮鬥的自己。
肖芷涵從未體會過家庭溫暖,也未奢望過安逸幸福的生活。
而現在,這一切都發生了。
她有愛她如命的丈夫,視她如己出的婆婆,還有一群家人和朋友。
肚子裡還孕育著她和顧言洲的結晶。
這一切美好得像一場夢。
“在想什麼呢?這麼出神。”一個聲音打斷了肖芷涵的思緒。
顧言洲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育兒百科。
他走到沙發旁蹲下身,將耳朵貼在肖芷涵隆起的腹部。
“讓我聽聽,我們家的小家夥今天乖不乖。”顧言洲俏皮地說。
肖芷涵被逗笑了,伸手撫摸丈夫的頭發。
“他今天很乖,一下午都沒怎麼鬨騰。”
顧言洲聽了一會兒,抬起頭,有些失望。
“好像睡著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張桂芬聽了也樂了。
“你當這是聽診器呢?說聽就聽得見?”老太太打趣兒子,“孩子在肚子裡,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顧言洲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在部隊裡是雷厲風行的營長,可麵對新生命時,卻像個不懂的新兵,充滿好奇和笨拙。
顧言洲坐到沙發扶手上,拿起育兒百科研究起來。
“書上說,孕晚期要多跟寶寶說話,進行胎教,孩子出生以後會更聰明。”他一本正經地念著。
張桂芬聽了直擺手。
“什麼胎教不胎教的,我們那時候哪懂這些。孩子生下來,不也照樣健康。”
“媽,這叫科學育兒。”顧言洲解釋,“時代不一樣了。”
顧言洲又把臉湊到肖芷涵的肚子前,用溫柔的語氣開始了胎教。
“寶寶,是爸爸。今天外麵下雪了,雪花很漂亮。等你出來,爸爸就帶你去堆雪人,好不好?”
“寶寶,你要乖,不要折騰媽媽,媽媽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