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本日記後麵還有夾層。”陸紅豆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淚,小心翼翼地撕開了日記本封底那層粘連的硬紙板。
一張折疊得四四方方的信紙掉了出來。
信紙已經脆得像薯片一樣,陸紅豆不敢用力展開,隻能湊過去看。
【吾妻素蘭親啟】
【素蘭,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這裡不是神仙地,是地獄。】
【我的戰友們都犧牲了,為了保護地質資料,我也要走到儘頭了。我不怕死,乾咱們這一行的,早就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了。但我唯獨放不下你,還有你肚子裡那個還沒出世的孩子。】
【如果是個女孩,就叫萬寧,希望她一生安寧。如果是個男孩,就叫致遠吧。非淡泊無以明誌,非寧靜無以致遠。】
【我這輩子走南闖北,心太野,希望這孩子能沉得住氣,走得比我遠,看得比我清。】
【千萬……千萬彆讓他乾地質,也彆讓他乾考古。太苦了,也太險了。讓他好好讀書,當個教書先生,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素蘭,對不起,答應帶你去看的天安門,這輩子看不成了。若有來世,再給你當牛做馬。】
【——夫,萬山絕筆,1963年7月21日於地下】
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信紙旁的岩石上。
陸紅豆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想起了那個總是板著臉、卻在鬼王國塌方時把唯一的一瓶水塞給她的萬致遠。
萬致遠並沒有聽父親的話當個教書先生,他還是走上了這條路,成了全國最頂尖的考古學者。
他一輩子未婚,把所有的精力都獻給了考古事業,或許就是在用這種方式,尋找父親當年的足跡。
“這就是命嗎……”陸紅豆哽咽道:“萬會長找了一輩子,原來他爹就在這兒,還在最後一刻給他取了名字。”
張雪沉默了片刻,走過來,輕輕拍了拍陸紅豆的肩膀。
“收好。”張雪的聲音雖然依舊冷清,但多了一絲溫度:“這是萬家的魂。帶出去,交給他。這對他來說,比任何國寶都重要。”
就在這時,周圍的岩壁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通道深處傳來。
“滋滋……滋滋……”
那聲音像是有無數把鋼刷在刮擦玻璃。
“沒時間傷感了。”張雪臉色一變,一把拉起陸紅豆,“那東西追過來了!太歲的清道夫,不想變成肥料就快跑!”
陸紅豆胡亂抹了一把臉,將信紙和日記本貼身藏好,眼神從悲傷轉為堅定。
“雪姐,那個……”她指了指地上那具萬山的乾屍。
“帶不走。”
張雪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打斷了她:“那具屍體已經脆化了,一碰就碎。而且我們現在自顧不暇,帶上屍體就是帶著累贅,兩個人都得死在這。”
陸紅豆咬了咬嘴唇,看著那件破爛的軍大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知道張雪是對的,在這個環境下,活著才是最大的尊重。
“走!”
兩人再次衝入蠕動的肉腔通道。
但在她們身後,那具早已死去的“萬山”屍體,在接觸到上方滴落的一滴墨綠色粘液後,手指……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