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餘樺拎著個油紙包和幾瓶綠色的“嘉興”牌啤酒,笑嗬嗬地站在門口。
這個時候,嘉興啤酒算是平民消費,高檔一點的,正式一點的飯局、或者招待客人,才會選擇“西湖啤酒”,“中華啤酒”,“上海啤酒”等品牌。
餘樺今天顯得格外精神,洗得發白的舊汗衫也掩不住臉上的光彩。
“餘樺?今天什麼好日子?”謝華好奇問。
餘樺樂嗬嗬道:“《西湖》的稿費到了,不多,就想買點鹵菜,請大家喝一杯。”
說著,他揚了揚手裡的油紙包,一股濃鬱的鹵肉香氣瞬間飄滿了狹小的宿舍。
那香味,對於肚子裡缺油水的幾個年輕人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連正在“用功”的司齊,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哎喲!這可是好東西!”
陸浙生第一個跳起來,趕緊把桌子收拾出來。
至於司齊的寫作,你滾一邊去寫你的作吧!
寫作有吃飯大?
陸浙生這種每天需要練功的人,消化快,餓的也快,所以他才像餓死鬼投胎一樣。
司齊也隻能配合著收拾。
他有些鬱悶,小小一間屋子,也就不到二十來平米,居然出現了兩個他討厭的人,密度似乎有點高啊!
餘樺把油紙包打開,裡麵是醬紅色的鹵豬頭肉、油光發亮的鹵豆乾,還有一包油炸花生米。
他熟練地用牙咬開啤酒瓶蓋,“砰”的一聲,泡沫湧了出來。
“來來來,都彆客氣!”餘樺給每人遞過一瓶啤酒。
司齊看著眼前的酒肉,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是發表文章的好處啊!
實實在在的改善生活。
他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就恨不得天天寫作。
這一刻,他有點理解餘樺同誌為啥非要寫作了。
幾口冰涼的啤酒下肚,伴著鹵肉的鹹香和花生米的酥脆,宿舍裡的氣氛頓時熱絡起來。
大家啃著肉,喝著酒,侃著天南地北,好久沒有這麼痛快地吃過肉了,司齊隻覺得這鹵肉是天下最美味的食物,這啤酒是世上最解渴的瓊漿。
最便宜的豬頭肉,到了他嘴裡,舌頭差點兒咬掉了,比他吃過所有的珍饈都要好吃!
真的!
他看向餘樺,心想,這家夥真是奢侈啊!
請這麼多人吃肉!
這難道就是文學家的胸襟嗎?
好想也擁有啊!
酒過三巡,餘樺的臉微微泛紅。
他看向一直話不多的司齊,誠懇地說:“司齊同誌,我……我是不是哪兒做得不對,得罪你了?感覺你最近好像在躲著我。”
司齊愣了一下,沒想到餘樺這麼直接。
他灌了口啤酒,抹抹嘴,也決定開門見山,“沒有的事!餘樺同誌,我對你本人沒意見。相反,我挺佩服你的才華,也欣賞你直來直去的性子。就是吧……就是我二叔,整天在我耳邊念叨‘你看看人家餘樺同誌’,把我給念叨煩了,連帶著看你也有點……那個啥,你懂的。”
他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餘樺聽完,恍然大悟,也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司館長也是望你成才嘛。不過,這種比來比去是挺煩人的。”
他舉起酒瓶,“來,為這個‘煩人’乾一杯!其實你這人挺實在,有啥說啥,對我胃口!”
餘樺感覺司齊挺不錯的,有什麼就直說。
司齊也覺得餘樺這人挺不錯的。
至於優點?
呃……吃了這一頓,他人能差了?
兩人碰了一下瓶,原本就不存在的芥蒂在啤酒泡沫中消融了個乾淨。
餘樺又感歎道:“其實寫作這玩意兒,各有各的路。館長的心是好的,但有時候也急不來,想當初……想必你們也聽說了……”
“哈哈!”
……
這一晚,四個年輕人就著鹵肉和花生米,喝光了餘樺帶來的啤酒。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桌上狼藉的杯盤,也照亮了幾張年輕而充滿希望的臉。
司齊躺在床上,聽著身邊陸浙生漸漸響起的鼾聲,這次卻沒那麼煩躁了。
他望著天花板,心裡那股勁頭又上來了。
“等著吧,下次,該我用稿費請大家吃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