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遲疑地接過信封,借著昏暗的街燈,抽出裡麵的信紙和一張照片。
信確實是詹姆斯的筆跡,簡短提及了他在上海的工作,並著重寫道。
“林楓先生是位值得信賴的朋友,曾在數次棘手事務中提供關鍵幫助,我個人深表敬佩。”
照片則是詹姆斯與林楓在上海某次社交場合的合影,看上去挺熟絡。
杜魯門看看照片,又抬眼仔細打量了一下車外這個沉靜的東方年輕人,
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詹姆斯很少這麼誇人。”
他推開車門,
“外麵冷,上車說吧。”
車內空間狹小,彌漫著舊皮革和煙草的味道。
林楓坐進副駕駛,沒有繞彎子。
“詹姆斯是個正直的朋友,他托我問候您。”
林楓開口,語氣平穩,
“此外,我本人對您目前的處境……有些或許冒昧的看法。”
杜魯門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苦笑,
“看法?”
“連白宮的主人都認為我該體麵退場了,你一個遠道而來的朋友,能有什麼看法?”
林楓的語氣平靜卻有力,
“恰恰因為所有人都覺得您該退場,”
“您每多站一天,就多一天被記住。”
“彭德格斯特那案子讓您丟了靠山,可也甩掉了包袱。”
“現在大家眼裡看到的,是個睡在車裡、靠兩條腿和一張嘴去掙選票的杜魯門。”
“不再是哪個政治家族的木偶。”
“這本身,就是個好故事。”
杜魯門沒吭聲,隻是聽著。
林楓的話,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最矛盾的地方。
他繼續道。
“您的對手斯塔克州長風頭正勁,代表的無非是另一種老派勢力。”
“而您,參議員先生,您有他們沒有的東西。”
“那些年在基層實實在在乾過的經驗,您了解普通大兵、農夫、工人多難,還有……”
他稍作停頓。
“您身上那股密蘇裡人特有的韌勁兒。”
“這不是錦上添花,這是到了緊要關頭,人們心裡真正認的東西。”
他拿出一張不記名支票,數額足以支撐一場節儉但有效的最後階段衝刺競選。
“這不是饋贈,更不是賄賂。您可以把它看作一筆‘政治風險投資’。”
“我投的不是包贏的局,是我看好的一種可能,一種不肯趴下的勁頭。”
“我相信,一個講原則、懂實際、摔倒了還能爬起來的人,將來或許真能讓這個國家變得好些。”
“一個更健康、硬氣的阿美莉卡,對眼下這個一團糟的世界,總不是壞事。”
杜魯門盯著那張支票,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內心顯然在進行激烈的鬥爭。
接受一個外國人的政治獻金,風險極大。
可眼前的絕境,加上林楓這番精準又毫不諂媚的分析,像根救命稻草,讓他沒法輕易推開。
良久,杜魯門抬起頭,
“為什麼?”
“為什麼是我?你想要什麼回報?彆拿‘為了世界未來’那種空話搪塞我。”
林楓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
“短期看,我希望在未來的阿美莉卡儘可能的打敗島國。
“戰爭早一天結束,那邊的人就少受一天罪。”
“長期看,正如我對詹姆斯所說,我相信投資‘人’本身。”
“我看過太多短期利益交換帶來的災難。”
“至於回報……”
“如果有一天,您身居能夠影響政策的位置,”
“我希望您在做關於遠東、關於戰爭的決策時,能記得今夜我們這場談話。”
“記得在世界的另一端,戰爭的真實代價是什麼。”
“這就足夠了。”
又是一陣沉默,隻有車外偶爾駛過的車輛聲。
最終,杜魯門緩緩呼出一口氣,沒有去碰那張支票,而是說。
“我餓了。我知道附近有個小餐廳。”
“我們……可以邊吃邊繼續聊。”
關於遠東,我想聽聽第一線的聲音,不是國務院那些官樣文章。”
林楓知道,防備的堅冰,已經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微笑點頭。
“榮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