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輩子在海上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跟穿製服的打交道。
那幫人跟你講的不是拳頭,是規矩,是政策,你渾身是勁兒都沒地方使。
要是真像李秀秀說的那樣,那他這點打獵捕魚的本事,在人家眼裡還真就不夠看的。
這跟拿雞蛋碰石頭沒啥兩樣。
“你說的這些,當真?”王強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李秀秀。
“俺拿俺的命發誓!”
李秀秀舉起手,急切地說道:“這都是俺親耳聽見的!那老東西喝多了嘴上就沒個把門的,啥話都往外說!”
“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鎮上打聽打聽,看是不是有這麼個姓趙的,要下來當村主任!”
王強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頭已經信了九成九。
他沉默了。
他知道,這回是真的碰上硬茬子了,是個大麻煩。
過了好半天,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把蘇婉的手從胳膊上拿開,又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意思是讓她彆怕。
他站起身對著李秀秀說道:“嬸子,今天這事兒,算俺王強欠你一個大人情。”
李秀秀看他信了,心裡頭那塊大石頭也算是落了地。
她今天來就是一場豪賭,賭王強是個恩怨分明的人,現在看來,她賭對了。
“強子,俺……俺也沒想圖你啥,俺就是咽不下這口氣!那老東西不讓俺好過,俺也不能讓他舒坦了!”
“俺懂。”
王強點了點頭,他轉身進了裡屋,蘇婉也趕緊跟了進去。
他從炕梢那個藏錢的木箱子裡數出二十塊錢,又從房梁上掛著的一排臘肉裡解下來一條豬後腿,足有十多斤重。
他把錢和肉都用個乾淨的麻袋裝了,提溜出來,遞給了李秀秀。
“嬸子,這大冷天的,你一個女人家也沒個去處,這點錢和肉你先拿著,去鎮上找個小旅館先住下。”
“等開春了,是回娘家還是咋的,你自己再做打算。”
李秀秀看著那沉甸甸的麻袋,整個人都傻了。
她做夢都沒想到,王強不但信了她,還給她這麼多錢和肉,這可比馬福海那個老東西大方多了。
“不不不!強子,這俺不能要!太多了!”她連連擺手,這一下她是真心的。
“拿著!”
王強的語氣不容商量,“你要是不拿著,就是瞧不起俺,你告訴俺這事兒就是幫了俺天大的忙,救了俺們倆的命。”
“這點東西,算俺謝你的。”
他硬是把那麻袋塞進了李秀秀的手裡。
李秀秀抱著那還帶著家裡頭暖氣兒的肉和那遝厚實的錢,那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隻是深深地看了王強和蘇婉一眼,那眼神裡有感激,有愧疚。
然後,她拉開院門,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那茫茫的風雪之中。
王強關上門,重新插上門栓。
他一個人在冰冷的堂屋裡站了很久,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旱煙,那煙霧繚繞的都看不清他的臉。
蘇婉就那麼默默地站在他身後,也不說話就陪著他。
剛才那點喝了酒的燥熱,那點不清不楚的曖昧,早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給衝得一乾二淨,連點渣子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