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福海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辛辛苦苦伺候這個廢物,還落不著一句好話。
他端著那鍋糊糊,一腳就踹開了裡屋的門。
“嚎!嚎你娘的喪!”他紅著眼睛,指著躺在炕上跟條死狗似的馬振坤就罵。
“老子上輩子是刨了誰家祖墳了,養出你這麼個廢物點心!除了吃,你還會乾啥?”
“老子伺候你吃,伺候你拉,還他娘的伺候出錯來了?”
“你要是有本事,你自個兒下地弄吃的去啊!彆在這兒跟老子橫!”
馬振坤一聽這話,也來了脾氣。
他掙紮著從炕上坐起來,指著自個兒那兩隻還吊著繃帶、跟雞爪子似的手腕子,嚷嚷道:“你還有臉說我?”
“你呢?你當村長的,眼睜睜看著自個兒兒子被人打成這樣,連個屁都不敢放!你才是個老廢物!沒用的東西!”
“你要是早點把他給弄死,咱們家能到今天這個地步?!”
“你……你個小畜生!你敢罵我?”、
馬福海氣得是渾身發抖,他把手裡的瓦盆往炕桌上重重一頓,那稀湯寡水的糊糊濺出來一半,燙得他自個兒一哆嗦。
他揚起那隻沒怎麼受傷的手,就想往馬振坤臉上扇。
可他忘了,可他忘了,他這隻手,也被王強給抽得沒啥力氣了。
馬振坤現在也是破罐子破摔了,他看著馬福海那副外強中乾的樣子,心裡頭那股子怨氣更是壓不住了。
他猛地一下,從炕上躥了起來,用他那顆大腦袋,狠狠地就朝著馬福海的胸口撞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跟撞了個破麻袋似的。
馬福海哪能想到他敢還手,被這一下撞得是眼冒金星,一個趔趄就往後倒,後腦勺結結實實地就磕在了那土牆上。
他眼前一黑,就那麼癱坐在了地上,半天沒緩過勁兒來,嘴裡頭翻來覆去就那麼一句話:“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我養了個討債鬼啊……”
父子倆就這麼一個躺著,一個坐著,鬨了個天翻地覆。
家裡頭那點僅剩的活人氣兒,也快被他們自個兒給折騰沒了。
……
有人愁,自然就有人樂。
離馬福海家不遠的張武家,這會兒卻是熱氣騰騰,肉香四溢,跟過年似的。
張武他婆娘,是個手腳麻利的爽利人,長得也壯實,說話辦事風風火火的,嗓門比男人還大。
她把上次分到的那頭大麅子,拾掇得乾乾淨淨。
今天天氣冷,她特意把那麅子排骨給剁了下來,配上自家菜窖裡存著的酸菜、粉條子,滿滿當當地燉了一大鐵鍋。
那酸菜是自家醃的,酸得夠勁兒,一開壇子,那味兒能把人的哈喇子都給勾出來。
那肉湯,被燉得奶白奶白的,上頭飄著一層金黃的油花,看著就讓人心裡頭暖和。
那排骨,燉得用筷子一碰就脫骨了,肉爛得很。
那酸菜和粉條子,吸足了肉湯的鮮味兒,吃一口酸爽開胃,渾身都熱乎乎的冒汗。
張武盤腿坐在炕頭上,端著個能當臉盆使的大海碗,碗裡頭堆得跟小山似的,有肉有粉條。
他呼嚕呼嚕地喝著湯,吃著肉,腦門上都見了汗,嘴裡還不停地嚷嚷:“老婆子,再給俺來一碗!”
“這酸菜燉麅子排骨,就是得味兒!比那豬肉好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