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卻抓得緊緊的,沒讓他縮回去,“你這腳,都是為了這個家跑出來的,為了俺跑出來的,俺給你洗洗,那是應該的。”
她低著頭,認真地給他搓著腳背,揉著腳心。
那水波蕩漾著,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王強看著她那烏黑的頭發,看著她那在熱氣熏蒸下顯得格外紅潤的臉龐,心裡頭那股子愛意,就像這盆裡的熱水一樣,滿得都要溢出來了。
“嫂子……”
他聲音有點啞,帶著點鼻音。
“嗯?”蘇婉應了一聲,手沒停。
“等這圍脖做好了,你圍上,再穿上那件新棉襖,肯定比那畫報上的電影明星還好看。”
“到時候,俺帶你去鎮上轉轉,讓大夥兒都瞅瞅,俺嫂子有多俊。”
蘇婉聽了這話,那臉騰地一下就紅了,跟那熟透了的紅蘋果似的,她啐了一口,也沒抬頭,隻是手上的力道稍微重了點,像是在捏他。
“就你嘴貧!還電影明星呢,俺就是個村姑,哪能跟人家比。”
“咋不能比?在俺心裡,你比誰都好看。”王強說得特彆認真。
蘇婉的心怦怦直跳,那是一種被人在乎,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感覺。
她沒說話,但那雙手卻緊緊地握著王強那隻雖然已經被熱水泡熱,但骨子裡還透著涼氣的大腳,久久不願鬆開。
那一刻,屋裡很靜,隻有水聲和兩人的呼吸聲。
那種溫情,比外頭的冰天雪地,比這世上任何的金銀財寶,都要讓人覺得珍貴。
……
第二天,臘月二十七。
這天是宰雞趕大集的日子。
天還沒亮,王強就醒了,他心裡頭裝著事兒呢。
今兒個要去縣城,把這陣子攢下來的那些個野味、魚獲都給賣了,換成錢,還得給家裡置辦年貨。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地,沒吵醒還在熟睡的蘇婉。
他來到院子裡,先把那個孫瘸子留下的大爬犁給拖了出來,看了看,挺結實。
然後他就開始往上頭裝東西。
那張處理好的大熊皮,那是重頭戲,被他卷成了一卷,用油布包好,放在了最底下,這玩意兒占地方,也壓秤。
接著是那十幾條凍得邦邦硬的大胖頭魚、草魚,還有之前打的傻麅子,那肉都凍得跟石頭似的,硬邦邦的。
零零碎碎的還有些風乾的野兔、野雞,甚至還有一袋子他之前采的榛蘑。
這一裝,好家夥,那個大爬犁都給裝冒尖了,看著跟座小山似的。
裝好了車,王強用繩子勒緊了,試了試,紋絲不動,這就放心了。
他回屋洗了把臉,這會兒蘇婉也醒了。
“強子,起這麼早?”蘇婉揉著眼睛坐起來。
“嗯,今兒個去縣城趕大集,得早點去占個好位置,晚了人多擠不進去。”
王強一邊說著,一邊往兜裡揣錢和糧票,“嫂子,你也趕緊起,收拾收拾,穿那件新棉襖,今兒個帶你一塊兒去。”
“我也去?”蘇婉有些意外,“那家裡的豬咋辦?還有那幾隻雞。”
“沒事,我剛才給李嬸說了,讓她晌午幫忙喂一頓,你這一年到頭也沒出過幾次門,今兒個帶你去縣裡逛逛,買點你喜歡的。”
蘇婉一聽能去縣城,心裡頭也是高興的。
哪個女人不喜歡逛街呢?更何況是跟自個兒心愛的人一塊兒去。
她麻利地穿衣裳,洗臉梳頭,還特意在臉上抹了點王強給買的雪花膏,香噴噴的。
兩人簡單吃了口飯,王強就拉著爬犁出了門,出了院門,王強沒直接往村外走,而是拐了個彎,奔著李順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