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手裡夾著根煙,沒點著,就那麼在手指間轉悠,他聽了這話,搖了搖頭,語氣挺硬。
“嫂子,這錢不能省,咱蓋房子是為了住一輩子的,不是住個三年五載就塌了。”
“那一等磚燒得透,聽著聲兒都脆,雨淋不透,風吹不裂。”
“那二等磚看著差不多,裡頭那是夾生的,到時候牆皮一脫落,甚至牆體裂縫,那才叫因小失大,聽俺的,就用一等的!”
“那……那行吧。”
蘇婉歎了口氣,手裡的小算盤劈裡啪啦地撥弄了一陣,然後在紙上寫了個長長的數字。
“還有這水泥,沙子,石灰……這些零碎加起來,也不是小數目。”
“嗯,這些都得按足了算,還有木料,雖然我自己從山上弄了不少,可要做門窗,做房梁,還得請木匠師傅。”
“陳叔那邊雖然跟咱關係好,可咱也不能讓人家白乾,工錢得給足,煙酒得管夠,飯菜還得有肉,這都是規矩。”
王強一條一條地捋著。
“再就是那船……”
提到船,王強的眼睛亮了一下,可隨即又暗了下去。
“俺去鎮上農機站打聽了,那柴油船,十二馬力的,新的得三千八,哪怕是托人找關係,弄個二手的,也得兩千往上。”
“再加上船殼子,怎麼著也得奔著三五千去。”
“三五千?”
蘇婉手一抖,鉛筆芯啪的一聲斷了。
她抬起頭,看著王強,那眼神裡全是不可思議,“強子,那是個船還是個金疙瘩啊?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那是吃飯的家夥,貴是貴了點,可那是長流水啊。”
王強苦笑一聲,“有了那船,我就能去江心,一天打的魚能頂現在十天,這賬得往長遠了算。”
“哎……”
蘇婉沒再說話,低頭重新削了削鉛筆,然後又是一通劈裡啪啦的算盤聲。
屋裡靜悄悄的,隻有算盤珠子撞擊的脆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兩人的心坎上。
過了好半天,蘇婉的手終於停下了。
她看著那個最後算出來的總數,臉上不是那麼好看。
“強子……”
她的聲音有點發抖,“咱……咱這窟窿,有點大啊。”
“多少?”王強把煙卷往耳朵後頭一夾,身子往前探了探。
“咱這陣子賣魚、賣皮子,再加上之前攢的,手裡頭滿打滿算,也就不到兩千塊錢,這還是沒怎麼花銷剩下的。”
蘇婉指著那個數字,“可你這蓋房子,買船,再加上七七八八的開銷,怎麼著也得……也得六千塊往上。”
“這一減……”
蘇婉伸出兩根手指頭,那手指頭都在顫,“還差四千多。”
四千多塊錢的缺口!
這就好比是一座大山,橫在了兩人想要奔向好日子的路上。
王強也沒想到會差這麼多,他之前心裡估摸著怎麼也得差個千八百的,沒想到這一細算,翻了倍。
他沉默了,從兜裡掏出火柴,刺啦一聲把煙點著了,狠狠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看著那個數字,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強子,要不……這房子咱先彆蓋那麼好的了?先湊合蓋個磚包土的?或者那船先彆買了?你那木船我看也挺好的……”
蘇婉看著王強那愁眉苦臉的樣子,心裡頭難受,就開始出主意想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