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大魚小心翼翼地護著小魚的樣子,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現在的家。
他不也就是這條大黑魚嗎?護著蘇婉,護著紅梅,護著這個剛剛支棱起來的家。
“行了,今兒個放你一馬。”王強笑了笑,直起腰,“你也怪不容易的,好好養你的崽子吧。”
他轉身往回走,心情莫名的好。
回到庫房,蘇婉已經鋪好了被褥。
“回來啦?弄著啥了?”
“沒,那是放長線釣大魚。”
王強洗了把手,鑽進被窩,“嫂子,明兒個我想去趟縣裡,給家裡添置點東西,你看那新房馬上好了,咱是不是得買台電視機?聽說現在有那種彩色的了。”
“彩電?那得多少錢啊?”蘇婉一聽就心疼錢,“黑白的能看個影兒就行唄。”
“那不行!咱要買就買最好的!”王強摟著蘇婉的肩膀,“以後晚上沒事了,咱倆就躺炕上看電視,看那個……那個啥《黃飛鴻》,多帶勁!”
“就你會享受。”蘇婉雖然嘴上說著,但眼裡全是憧憬。
“對了,還得給紅梅買身新衣裳。”
王強想了想,“這丫頭來咱家這麼長時間了,天天穿著你的舊衣裳,都短了一截,看著怪寒磣的。”
“嗯,是得買。”
蘇婉點頭,“這丫頭個子高,得買成衣,或者扯布去做,明兒個我跟你一塊去挑。”
“行!那就這麼定了!明兒個進城,大采購!”
這一夜,老庫房裡傳出了兩口子細碎的商量聲,還有偶爾爆發出的低笑。
第二天一大早,老庫房的大鐵門還沒開呢,裡麵就熱鬨開了。
天剛蒙蒙亮,也就四五點多鐘,這要是擱平時,郝紅梅那丫頭睡得跟死豬似的,雷打不動。
可今兒個不一樣,進城啊!那是去縣城!
“嫂子!嫂子!快醒醒!太陽都要曬屁股了!”
郝紅梅的大嗓門炸響,把正做夢娶媳婦的王強嚇得一激靈,差點從行軍床上滾下來。
“這一驚一乍的,我還以為鬼子進村了呢。”王強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披著衣裳下了床。
隻見郝紅梅早就穿戴整齊了,雖然還是那身舊衣裳,但洗得乾乾淨淨,頭發梳了兩條又黑又粗的大辮子,發梢還特意綁了兩根紅頭繩,看著喜慶。
“哥,你咋還沒起呢?你看這天都亮了!”郝紅梅急得直跺腳,那大腳板踩得地都在顫。
“姑奶奶,這有沒有五點都另說!”王強指了指天邊那剛泛起的魚肚白。
蘇婉這時候也起來了,正對著鏡子梳頭呢。
她今兒個特意穿上了過年時候王強給買的那件藍底白花的的確良外套,下麵是一條黑褲子,顯得腰細腿長,乾淨利索。
“行了強子,紅梅這是頭一回進縣城,激動。”
蘇婉抿著嘴笑,手裡拿著把木梳子,一點一點地把那烏黑的頭發盤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趕緊洗臉刷牙,我也先把早飯做上,早點去也好,能占個座。”
“占座?”王強哼了一聲,拿著牙刷往嘴裡塞,
“嫂子,你太天真了,那去縣城的大客車還得到鎮上坐,你能擠上去就算燒高香了,還想占座?那是做夢娶媳婦——想得美。”
三人簡單扒拉了兩口早飯。
臨出門前,王強特意把那個軍綠色的帆布挎包挎在身上,把那厚厚一遝大團結用手絹包了好幾層,塞在最貼身的那個暗兜裡,還拿彆針把兜口給彆上了。
“這可是咱蓋房子的血汗錢,丟了我就得去跳江。”王強拍了拍胸口,那是硬邦邦的踏實感。
“行了,彆拍了,越拍越招賊。”蘇婉給他把衣領子翻好,“走吧,鎖門。”
把大黑狗拴好,囑咐它看好家,三人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