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就是從縣城中學一路拚殺上來的,見過太多眼高手低的所謂“理論天才”。
“吳老師,聽說你的學生這次預賽都考得不錯,但那是理論考試,實驗這東西,光靠聰明可沒用。”
顧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我下午還有課,隻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今天就先從最基礎的開始——分光計的調節。如果一個小時內,連光路都調不準,後續更複雜的實驗,也就沒有進行下去的必要了。
“那樣的話,我勸你們還是把錢省下來,早點回去刷題吧。”
這番話,客氣中透著刺骨的疏離,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心中剛剛燃起的興奮。
顧偉說完,根本沒給眾人思考的時間,轉身帶著一行人來到光學實驗室。
這裡。
一排排黑色的實驗台上,整齊地擺放著十幾台嶄新的分光計。
黃銅的度盤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每一個旋鈕、每一顆螺絲,都精密得像一件藝術品。
顧偉沒有多餘的廢話,隻是輕描淡寫地示範了一遍基礎操作,便抱著手臂,站到了一旁,像一個冷漠的考官。
那眼神仿佛在說:開始你們的表演。
梁立峰深吸一口氣,第一個走上前去,挑了一台分光計,開始動手。
作為七中的“物競小組組長”,他自認動手能力不差。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照顧偉剛才的示範和記憶中的步驟,開始調節。
點亮鈉光燈,調節望遠鏡目鏡,看清十字叉絲……前麵的步驟還算順利。
但當他開始最關鍵的“光路共軸”和“載物台水平”調節時,麻煩來了。
他擰動底座的調節螺絲,試圖讓狹縫的像與十字絲的上半部分重合,可那模糊的黃色光斑,就像個調皮的幽靈,總是在他即將對準的瞬間,又悄然滑開。
他的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顧偉就站在不遠處,沉默地看著,那平靜的目光,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十分鐘,二十分鐘……
梁立峰的耐心,正在被那該死的反射像一點點磨掉。
包括周智彬在內的其他幾個同學,此時也不太順利,不是望遠鏡聚焦不準,就是載物台怎麼也調不平。。
“手不穩,心太燥。”
顧偉毫不客氣地點評著。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鏡片後的眼神裡,已經流露出一絲不耐。
而當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個還在翻看說明書的林允寧身上時,失望幾乎毫不掩飾。
這個小子,聽說是全省六個預賽滿分之一,理論成績相當不錯。
可是,膽子也未免太小了些。
看了二十分鐘說明書,連動手都不敢麼?
果然是小地方來的,刷刷題還可以,真正到了動手做事的時候,就拘謹起來了。
就在這時,林允寧合上說明書,舉起了手。
“老師,”
他問道,“說明書上提到了‘自準直法’來校準望遠鏡,這個方法的精度,會受到狹縫寬度的影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