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_玉碎宮牆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三章(1 / 2)

綿密的雪粒漸漸轉成了細雪,紛紛揚揚,將靜思院本就荒蕪的院落覆蓋得更加嚴實,仿佛要抹去一切棱角和痕跡。寒意滲骨,連呼嘯的北風似乎都凍得遲緩了。

謝阿蠻裹著趙宮女給的那件舊棉坎肩,蜷縮在她那角落的草堆裡。坎肩帶來的暖意有限,卻真實地隔絕了一部分刺骨的冰冷,更重要的是,它像一層薄薄的鎧甲,讓她在這酷寒中得以保存更多體力去思考,去觀察。

趙宮女果然如她所料,因著那日的“擋災”和若有若無的“異常”,對她態度愈發不同。送飯收罐時,偶爾會多停留片刻,歎息兩聲,說些無關痛癢的話,比如“這雪不知要下到何時”,“井台邊滑,你莫要去玩”,或是“李主子今日又哭了一場”。語氣裡帶著對她這個“癡兒”的憐憫,也夾雜著自身處境的愁苦。

謝阿蠻大多時候隻是呆坐著,眼神渙散,或擺弄著枯枝碎石,偶爾在趙宮女提到“冷”、“餓”這類字眼時,會瑟縮一下,或摸摸肚子,給出最本能的反應。但她“傾聽”的姿態,她那過於安靜(對於一個癡兒而言)的沉默,像一塊磁石,慢慢吸引著孤獨且壓抑的趙宮女傾吐更多。

“這宮裡頭的冬天,一年比一年難熬了。”一日,趙宮女蹲在屋簷下,就著雪水搓洗李美人一件汙漬斑斑的舊裙,手指凍得通紅,低聲絮語,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浣衣局那邊的井口都結了厚冰,每日砸冰取水,好些姐妹的手都裂得不成樣子……唉,若是有門路的,早使銀子調去彆處了,誰願意待在那冰窟窿裡?”

謝阿蠻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沒聽見。

趙宮女看了她一眼,搖搖頭,繼續道:“也是我運道不好,當年不小心打翻了劉嬪娘娘一盞茶……便被發落到那裡,一待就是八年。如今又被送到這兒……”她聲音低下去,帶著認命般的苦澀,“這李主子,時好時壞的,伺候起來也提心吊膽。還不如在浣衣局,雖苦些,倒也清淨。”

劉嬪?謝阿蠻腦中迅速檢索。景和初年,似乎是有個劉嬪,出身不高,有些姿色,也曾有過一陣恩寵,後來不知怎的漸漸沒了聲響。看來趙宮女是被那位劉嬪所遷怒。八年浣衣局……難怪眉宇間刻滿了風霜與逆來順受。

“好在……如今長春宮那邊,淑貴妃娘娘管著六宮事宜,聽說賞罰比以前分明些了,克扣份例的事也少了點。”趙宮女搓洗的動作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隻是……娘娘鳳體似乎一直不大安泰,太醫院的人常往長春宮跑。前幾日聽說,連民間尋訪的名醫都請進宮了。”

謝阿蠻眼皮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蘇淺雪的病……果然還沒好,甚至更重了?需要廣尋名醫?

“不過啊,”趙宮女忽然話鋒一轉,帶著點底層宮人特有的、對高位者隱秘的窺探與議論欲,“我昨兒去領這個月的皂角,聽永巷那邊的婆子嘀咕,說長春宮近來不太平,夜裡總有怪聲,值夜的宮女好幾個都嚇病了,換了又換。也不知是真是假……”

怪聲?嚇病?謝阿蠻心中冷笑。是心虛產生的幻聽,還是……有人裝神弄鬼?蘇淺雪,你也會怕麼?

她依舊沉默著,隻將頭往膝蓋裡埋了埋,像是怕冷。

趙宮女見她這般,歎了口氣,不再多說,專心洗完衣物,晾曬起來。那件舊裙上有一塊暗紅色的汙漬,似乎是經年累月的血漬,極難洗淨。趙宮女費力搓揉著,低聲道:“這漬子……怕是在冷宮頭一年就落下的,聽說李主子小產時,流了好多血,沒人管,自己捱過來的……”

小產……血漬……無人問津的冷宮棄妃。

謝阿蠻腦海中,李美人癲狂的哭喊“我的孩子”,吳嬤嬤臂上的胎記,蘇淺雪的“病”,還有那若有若無的“苦檀”香粉……這些碎片似乎被一根無形的線輕輕撥動,發出細微的共鳴,但具體的圖案依舊模糊不清。

她需要更多信息,關於吳嬤嬤,關於那些可能流落到冷宮、卻又價值不菲的小物件。

機會在幾天後再次出現。那日天色放晴了些,積雪未化,反射著稀薄的陽光。吳嬤嬤又來送飯,臉色比前幾日更差,眼下的烏青濃重,嘴唇乾裂,腳步有些虛浮。她將瓦罐重重頓在謝阿蠻麵前時,袖口隨著動作向上縮了一截。

謝阿蠻垂著頭,蜷縮著,眼角的餘光卻精準地捕捉到——吳嬤嬤露出的那一截手腕上,除了舊傷疤,似乎多了一道新鮮的、細長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枝條或細鞭抽打過的痕跡。而且,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檀香的苦味,似乎比之前更明顯了些,即便隔著幾步遠,也能隱隱嗅到。

吳嬤嬤放下瓦罐,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煩躁地揉了揉額角,低聲咒罵了一句:“催命鬼似的……真當老娘是鐵打的不成……”聲音含混,充滿怨氣。

她似乎意識到失言,立刻閉了嘴,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目光掃過角落的謝阿蠻,見她依舊是那副癡傻模樣,才稍稍放鬆,但眉宇間的焦躁不安卻掩不住。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裡鼓鼓囊囊,似乎藏著東西,然後快步走了,方向卻不是往常離開靜思院的那條路,而是繞向了後院更偏僻的角落。

謝阿蠻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斷牆後,慢慢抱起瓦罐,小口吃著裡麵冰涼的糊糊,大腦飛速運轉。吳嬤嬤身上的新鮮傷痕,加深的苦檀味,腰間的藏物,反常的路徑,以及那句“催命鬼似的”抱怨……她背後果然有人,而且那人近期給她的壓力不小,甚至可能動了粗。是索要什麼東西?還是催促她辦某件事?

那腰間藏著的,會是另一個錦囊,或是彆的什麼嗎?

謝阿蠻決定冒一點險。她吃完東西,將瓦罐放回原處,然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朝著吳嬤嬤消失的後院方向走去,邊走邊發出無意義的哼唧聲,像是在漫無目的地遊蕩。

靜思院的後院比前院更加荒敗,斷壁殘垣,積雪覆蓋著枯藤和瓦礫。那株老梅樹虯枝盤結,在雪光中映出疏影。吳嬤嬤早已不見蹤影。謝阿蠻假裝被一根突出的枯枝絆倒,摔在雪地裡,趁機快速掃視四周。

地麵積雪上,有一行新鮮的腳印,通往梅樹後方一處半塌的、原本可能是存放雜物的小棚屋。腳印有些淩亂。

謝阿蠻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雪,嘴裡含糊地念叨著,腳步卻“無意”地朝著那小棚屋挪去。離得近了,能聽到裡麵傳來極力壓低的、急促的說話聲,是吳嬤嬤,還有一個更尖細些的、陌生的嗓音,聽起來像個年輕的內侍。

“……不能再拖了!那邊催得緊!這次若再拿不出像樣的,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尖細嗓音帶著威脅。

“我知道!可那老瘋子看得緊,又瘋瘋癲癲的,上次差點被她撓花臉!那東西她藏得隱秘,哪有那麼容易得手?”吳嬤嬤的聲音又急又惱。

“我不管!最遲後天!否則,你自己去跟‘上頭’解釋!”尖細嗓音不耐煩道,“還有,香粉快用完了,下次記得多帶些來,分量要足!那邊說近來不安穩,需得加量。”

“加量?”吳嬤嬤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又趕緊壓下,“那東西金貴,又不易得,我……”

“少廢話!照做就是!”尖細嗓音打斷她,“對了,這是這次的‘辛苦錢’,把事情辦漂亮了,自然還有你的好處。”一陣細微的、錢幣或小物件碰撞的輕響。

接著是吳嬤嬤帶著點諂媚和貪婪的應承聲:“是是是,您放心,我一定想辦法……”

腳步聲響起,似乎有人要出來。


最新小说: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 趕山打獵,我把資本家大小姐寵上天 當我用crush照片擋桃花後 黑貓幼馴染總想攻略我 人在綜武,開始劇透人生 我一個頂流捧小花很合理吧? 嫁春光 路明非不是龍王,是人間之神! 氚元素 福運小神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