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_玉碎宮牆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四章(2 / 2)

謝阿蠻看得分明。那粉末的顏色……有點像之前她在血跡旁發現的、帶有苦檀氣味的深褐色粉末,但似乎更乾燥一些。

吳嬤嬤藏好東西,又裝模作樣掃了幾下,便提著掃帚匆匆走了,這次是真的離開了院子。

謝阿蠻慢慢抬起頭。吳嬤嬤果然在找東西,而且已經有所發現——那牆縫裡的粉末。那是什麼?是李美人藏的?還是無意中灑落的?如果是李美人藏的,她藏這個做什麼?如果無意灑落,又是什麼東西的殘留?

看來,那牆角確有蹊蹺。

接下來的兩天,謝阿蠻格外留意那個角落。她假裝玩耍,多次“無意”靠近,用石子或枯枝在附近劃拉,甚至“笨拙”地摔倒在牆根。借著這些動作,她仔細觀察。牆角裂縫不少,大多布滿苔蘚和灰塵,但其中一道較深的豎縫,靠近地麵的部位,苔蘚有被新鮮刮蹭過的痕跡,應該就是吳嬤嬤取粉末的地方。縫隙內部很黑,看不清究竟。

她還注意到,李美人偶爾出來坐著時,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方向,帶著一種混合了恐懼、執拗和某種隱秘關注的複雜情緒。

這更證實了謝阿蠻的猜測:那裡有李美人在意的東西,或許就是吳嬤嬤他們尋找的“東西”的一部分,或者與之相關的線索。

她必須想辦法查看那道裂縫。但白天人多眼雜,吳嬤嬤、趙宮女都可能出現,李美人也可能突然發作。唯有夜深人靜時。

然而,靜思院夜裡並不安全。李美人有時會夜半哭嚎,吳嬤嬤也可能因為某些勾當夜間出入(比如上次與小太監的會麵)。而且,她沒有照明之物,漆黑一片,很難進行細致的查探。

需要光,需要掩護,也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

時機在第三天夜裡降臨。天空積聚了更厚的雲層,夜色比往常更加濃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呼嘯的寒風掩蓋了大多數細微的聲響。李美人的房間異常安靜,沒有傳來慣常的囈語或哭泣。趙宮女的小屋也早已熄了動靜。整個院子死寂一片,隻有風穿過破敗門窗的嗚咽。

謝阿蠻悄無聲息地從草堆裡起身。她身上依舊穿著那件舊坎肩,赤足踩在地上,冰冷刺骨,卻讓她頭腦異常清醒。她白天偷偷積攢了一小把相對乾燥的枯草和細枝,用從趙宮女那裡“撿來”的、一小段幾乎看不出顏色的舊布條鬆散地捆著,做成一個極簡易的、勉強可以引燃照明的火把。火折子是沒有的,但她記得灶膛裡或許還有未完全熄滅的灰燼中藏著火星——吳嬤嬤偶爾會偷偷用那邊一個小破泥爐燒點熱水或熱食。

她像一隻靈巧的貓,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挪到院子角落那個早已廢棄、半塌的灶膛邊。伸手探入積滿冷灰的灶口,仔細摸索。指尖觸到一點極其微弱的、殘存的溫熱。她小心地撥開灰燼,最底下,果然有幾點將熄未熄的暗紅色炭痕。

她屏住呼吸,將那一小束枯草細枝的末端,輕輕湊近那點炭痕,緩緩吹氣。一次,兩次……微弱的火星在枯草上閃爍,明滅不定。終於,一縷極細的青煙升起,隨即,“噗”地一聲,一小簇昏黃的火苗顫巍巍地亮了起來,照亮了她沾滿汙跡的臉和沉靜如水的眼眸。

她立刻用手攏住火光,確保它不被風吹滅,也儘可能控製光亮範圍。然後,她弓著身,以最快的速度,無聲地移動到那堵藏著秘密的牆角。

火光跳躍,將牆壁凹凸不平的陰影拉得扭曲變形。她蹲下身,湊近那道被刮蹭過的裂縫。裂縫比想象中深,內部潮濕,有苔蘚和蟲蛀的痕跡。她用一根事先準備好的、稍粗些的枯枝,小心翼翼地伸進去,輕輕撥動。

除了碎土和苔蘚,似乎沒什麼特彆的。她不死心,將火把更靠近些,幾乎將臉貼到牆上,眯起眼仔細看。

在裂縫深處,靠近底部的位置,火光映照下,似乎有一點不同於泥土和苔蘚的、微微反光的東西。

她的心猛地一跳。用枯枝更小心地探入,輕輕撥弄那一點反光物。觸感硬硬的,有些滑。她調整角度,一點點將它往外撥。

終於,那東西從裂縫裡滑了出來,落在牆根的積雪上。

是一小塊瓷器碎片。隻有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則,但能看出原本是上好的白瓷,上麵殘留著一點極其纖薄、卻顏色鮮亮的釉彩——是正紅色,繪著某種纏枝花紋的一角。這紅色,即便沾了泥汙,在昏黃的火光下,也透出一種刺目的豔麗。

正紅色……纏枝花紋……

謝阿蠻捏起那片碎瓷,指尖冰涼。這瓷片質地細膩,釉色明亮,絕非冷宮應有之物。這紅色,和她之前推斷的李美人小產可能涉及的“顏色”征兆,隱隱吻合。而纏枝花紋……她努力回憶,似乎在某些記載宮廷忌諱的秘檔裡,見過類似的描述,與某些陰損的巫蠱或厭勝之術有關。

難道,李美人當年小產,真的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用了醃臢手段?這碎瓷,是某種法器的殘留?李美人將其藏在這裡,是為了……留作證據?或是出於恐懼?

吳嬤嬤取走的粉末,又是什麼?是這瓷片上原本沾附的?還是另外的東西?

她將瓷片緊緊攥在手心,鋒利的邊緣硌著皮膚。然後,她再次用枯枝在裂縫裡仔細探查,除了更多的濕土和苔蘚,再無他物。

看來,關鍵物品可能已經被李美人轉移,或者,這瓷片隻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但無論如何,這是一個重要的線索,證實了她的部分猜測。

忽然,一陣不同於風嘯的、極其輕微的“嘎吱”聲,從李美人房間的方向傳來,像是有人踩在了老舊地板上。

謝阿蠻渾身一凜,迅速吹熄了手中微弱的火把,將瓷片塞進懷中最貼身的位置,整個人緊貼在冰冷潮濕的牆角陰影裡,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黑暗中,李美人的房門,似乎開了一條縫。一隻枯瘦的手扒在門框上,緊接著,是半張隱在黑暗中的臉,一雙在夜色裡亮得異常的眼睛,正警惕地、直勾勾地望向牆角這個方向。

謝阿蠻的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如同實質,掃過她藏身的陰影。李美人發現了?還是僅僅聽到了動靜?

時間仿佛凝固了。寒風卷著雪沫,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良久,那隻手緩緩縮了回去,房門重新無聲地合攏,仿佛從未打開過。

謝阿蠻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再無動靜,才如釋重負地籲出一口白氣,輕手輕腳地挪回自己的角落。懷中的碎瓷片緊貼著肌膚,冰冷,卻像一團小小的火種,點燃了她心底更深沉的寒意與決心。

李美人果然警覺。這靜思院看似死水,實則暗流洶湧。吳嬤嬤在找東西,李美人在藏東西、防東西,而她謝阿蠻,要在這一團亂麻中,找到那根能勒死仇敵的繩索。

她重新蜷縮進草堆,閉上眼睛。腦海中,碎瓷的紅,吳嬤嬤的香,蘇淺雪的病,還有李美人那驚恐警惕的眼神,交織纏繞。

下一步,或許該從吳嬤嬤取走的粉末入手?或者,想辦法從趙宮女那裡,探聽更多關於長春宮、關於蘇淺雪病情具體細節的消息?

夜,在寒風與無聲的較量中,緩緩流逝。遠處宮牆的輪廓,在濃墨般的夜色裡,仿佛蟄伏的巨獸,等待著黎明,或是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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