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吳嬤嬤啞聲命令,“仔細搜!這屋裡每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兩個婆子應了一聲,開始在屋裡翻找起來。她們動作粗魯,將本就散亂的雜物踢得到處都是,翻箱倒櫃,連床板都掀起來查看。破櫃子也被她們用力挪開,露出了後麵空蕩蕩的牆壁——牆洞赫然在目,但裡麵已經空空如也!
吳嬤嬤一個箭步衝過去,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牆洞,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猛地轉頭,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門外的趙宮女和謝阿蠻,聲音尖厲得幾乎破音:“盒子呢?!那個木盒子呢?!”
趙宮女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搖頭:“奴、奴婢不知道!奴婢什麼都不知道!李主子一直關著門,奴婢沒進來過!”
吳嬤嬤根本不信,她幾步搶到門口,一把揪住趙宮女的衣襟,將她拖進屋,指著那個空牆洞,厲聲喝問:“說!是不是你偷走了?!還是你看到了誰拿走的?!”
趙宮女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眼淚鼻涕一起流,語無倫次:“沒、沒有……真的沒有……奴婢敢對天發誓……阿蠻,阿蠻可以作證!”她情急之下,拉出了謝阿蠻。
吳嬤嬤猛地轉頭,盯住依舊站在門外、似乎被嚇呆了的謝阿蠻,眼神陰鷙:“小傻子!你來說!這幾天,有沒有看到誰進過這屋子?!有沒有看到那個木盒子?!”
謝阿蠻茫然地看著她,又看看那個空牆洞,似乎努力回憶著,然後她伸出臟兮兮的手指,指了指空牆洞,又指了指床上李美人的屍身,含糊道:“盒子……她抱著……睡覺……搖啊搖……響……”
吳嬤嬤瞳孔驟縮:“她抱著?一直抱著?”
謝阿蠻點點頭,又搖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框:“那天……給我看……後來……沒了……她藏起來了?”
吳嬤嬤猛地鬆開趙宮女,趙宮女癱軟在地,捂著脖子大口喘息。吳嬤嬤衝到床邊,不顧屍身可怖,親自在李美人身上、身下、被褥裡瘋狂翻找。除了幾件破爛衣物和一點零碎,一無所獲。
“藏起來了……又能藏到哪裡去?!”吳嬤嬤直起身,臉色猙獰,環視著這間不大的、幾乎被翻了個底朝天的屋子。床底、櫃後、牆縫……能藏東西的地方本就不多。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李美人那隻緊緊攥著胸口衣襟的枯瘦手上。那姿態,不像是單純痛苦,倒像是……抓著什麼東西?
吳嬤嬤眼中精光一閃,示意一個婆子上前。那婆子會意,費了些力氣,才將李美人僵硬的手指掰開。
掌心,空空如也。隻有指甲縫裡,嵌著一點極細微的、暗紅色的碎屑,像是……乾涸的血痂,又像是彆的什麼。
吳嬤嬤湊近仔細看了看,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將那點碎屑刮下來,放在鼻端聞了聞,眉頭緊緊皺起。不是血腥味,倒有一股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混合著土腥和某種特殊藥材的陳舊氣息。
“再搜!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吳嬤嬤厲聲下令,自己也像瘋了一樣,開始在屋內一寸寸地敲打地麵和牆壁,尋找可能的夾層或暗格。
兩個婆子不敢怠慢,更加賣力地翻找。屋子裡塵土飛揚,烏煙瘴氣。
趙宮女趁亂,連滾爬爬地挪到門外,癱在冰冷的雪地裡,驚魂未定,看著屋內如同土匪過境般的景象,又想起那個空空如也的牆洞,心中既害怕,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和恐慌——盒子不見了!她唯一的指望,沒了!
謝阿蠻依舊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屋內的一切。李美人的死,在她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這女人守著致命的秘密,在恐懼、怨恨和可能的病痛折磨下,油儘燈枯是遲早的事。隻是沒想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而且……盒子不翼而飛。
是被李美人在死前轉移了?還是……早已被人捷足先登?
她想起那晚李美人搖晃木盒時,裡麵傳來的沉悶滾動聲。想起她最後那瘋狂又絕望的眼神。她會把盒子藏在哪裡?一個連吳嬤嬤帶人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的地方?
謝阿蠻的目光,再次落在李美人那隻被掰開的手上。指甲縫裡的暗紅碎屑……會不會是線索?
吳嬤嬤和兩個婆子折騰了近一個時辰,將不大的屋子幾乎拆了,連灶膛灰燼都扒拉了一遍,依舊一無所獲。那個木盒子,仿佛憑空蒸發了一般。
吳嬤嬤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是一種混合了狂怒、恐慌和極度不甘的扭曲。她氣喘籲籲地站在屋子中央,看著李美人的屍身,眼神陰晴不定。半晌,她才從牙縫裡擠出命令:“把這裡……收拾一下。李主子……染病暴斃,上報內務府,按例處置。”她刻意加重了“染病暴斃”四個字。
兩個婆子低頭應“是”,開始草草整理屋內狼藉,用一張破草席將李美人的屍身卷了,抬了出去。
吳嬤嬤最後掃了一眼空蕩蕩的牆洞和淩亂的屋子,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再次剮過門外的趙宮女和謝阿蠻,一言不發,帶著一身戾氣和未散的濃烈苦檀味,踉蹌著離開了。
院子裡重歸寂靜,比之前更加死寂。李美人的屋子門板洞開,像一張無聲呐喊的嘴,裡麵黑暗隆咚,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趙宮女從雪地裡爬起來,失魂落魄,看著那空屋子,又看看麵無表情(實則陷入沉思)的謝阿蠻,喃喃道:“沒了……什麼都沒了……”不知是在說盒子,還是在說自己渺茫的希望。
謝阿蠻慢慢走回自己慣常的角落,蜷縮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撚著一小撮從門框上摳下的、混合著塵土的汙垢。
盒子失蹤了。李美人死了。吳嬤嬤(或者說她背後的人)撲了個空,必定更加焦躁瘋狂。蘇淺雪在長春宮,恐怕也難安心。
這潭水,被徹底攪渾了。
而渾水,才好摸魚。
隻是,那尾最關鍵、藏著致命秘密的“魚”——那個木盒子,究竟遊到了哪裡?李美人臨死前,將它藏在了何處?或者,真的已經落入了某隻看不見的黑手之中?
謝阿蠻閉上眼。腦海中,李美人搖晃木盒的聲音,她指甲縫裡的暗紅碎屑,空蕩蕩的牆洞,吳嬤嬤那狂怒不甘的眼神……飛速旋轉,碰撞。
她需要重新梳理。從李美人的行為,從屋子的結構,從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細節。
風卷著雪沫,灌進洞開的房門,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冷宮新添的亡魂低泣,又像是在嘲笑著活人們徒勞的奔忙與算計。
夜色,再次沉沉壓下。遠處長春宮的燈火,在雪夜中明明滅滅,仿佛蘇淺雪那越發不穩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