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櫃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被噎得說不出話。
那劉爺見狀，眯起眼睛打量著梁潔和蕭墨，粗聲粗氣道：“老婆子，嘴皮子挺利索啊？但這閒事不是你能管的。這小子今天我必須帶走，白紙黑字，他東家摁了手印的！”
梁潔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如鷹隼，直刺向劉爺：“白紙黑字？好啊！那咱們現在就拿著這所謂的‘字據’，一起去縣衙，請青天大老爺評評理！看看是你們這賣活人抵債的契據有效，還是朝廷的《戶律》《刑律》有效！順便也讓衙門口的老少爺們都聽聽，你劉爺的莊子是怎麼個‘好去處’，去年又是怎麼‘累’死了人！”
她說著，竟真的作勢要往外走，一副立刻要去見官的架勢。
蕭墨會意，立刻上前虛扶，揚聲道：“娘，兒子陪您去！正好我前幾日還聽人說起，新來的縣尊老爺最是清明剛正，眼裡揉不得沙子，對這種殘害百姓、罔顧律法之事，定然嚴懲不貸！”
劉爺臉色頓時變了。
他乾的營生本就遊走在灰色邊緣，最怕見官，尤其怕較真又有背景的官。
眼前這老婦人言辭鋒利，句句戳在律法和道義的關節上，旁邊那年輕人氣度也不似普通百姓，萬一真有什麼來頭……
王掌櫃更是慌了神，他隻想儘快脫手鋪子和平債務，可不想惹上官司。
“你，你們……”王掌櫃氣急敗壞，卻又不敢再強硬。
梁潔停下腳步，回身冷冷看著他們：“怎麼？不敢去了？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人，我保定了！你們那些齷齪心思，趁早收起來！大軍，”她看向驚魂未定的趙大軍，聲音放緩卻堅定，“去收拾你的東西，跟娘回家。這裡的工錢，他們欠你多少，回頭自有算法，若敢少一個子，咱們衙門裡慢慢算！”
趙大軍如夢初醒，看著擋在自己身前如磐石般的梁潔，眼圈又紅了，重重點頭，趕緊跑到後麵去拿自己少得可憐的行李。
王掌櫃和劉爺麵麵相覷，終究沒敢再阻攔。
梁潔那通關於律法的斥責和去見官的威脅，實實在在嚇住了他們。
在這小小縣城，真鬨到官府，扯出私下賣人抵債的事，他們絕對討不了好。
看著趙大軍抱著個小包袱，怯生生站到蕭墨身邊，梁潔最後瞥了那兩人一眼，目光中的寒意讓王掌櫃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人在做，天在看。虧心事做多了，小心晚上睡不著覺！”
說完，她不再看那兩人青白交錯的臉色，帶著蕭墨和趙大軍，昂首走出了永興家具店。
門外陽光正好，將方才店內的陰冷晦暗徹底拋在身後。
梁潔氣呼呼的走了兩步，一把拽住了趙大軍：“趙大軍，平日我是怎麼教導你的，出門在外，留個心眼子，一看這個情形，你就不懂得換個店，換不了店難道也不知道回家了嗎？”
趙大軍嚇得一個勁得往後縮：“娘，我本想做夠一月，拿到工錢再走，誰知道，掌櫃的不給工錢，還扣押工契，我，我不敢走！”
“瞧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即便是不要工錢了，你就不會出來報官，就你這個窩囊勁，老娘還能指望你做啥大事？”
蕭墨拉著趙大軍，一邊安慰趙大軍，一邊勸著梁潔。
“娘，您就彆生氣了，好在我們今日剛好撞見這事，以後，就讓大軍在彆院乾吧，反正修整彆院咱們還要花錢請人不是，木匠以後也沒有什麼好前程！”
梁潔氣得都結巴了：“也，也罷！哎，我，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榆木疙瘩呢？”
第二日，陽光明媚，梁潔帶著趙大軍，蕭墨，趙大鳳來到了彆院，今日大概可以完工了，梁潔想檢查一下車間和倉庫的進度，這段時間因為蕭墨，也耽誤了不少時間。
彆院坐落在陳家村和枯井村的中間，原是某個敗落鄉紳的老宅子，前後三進，雖有些年頭，但結構還算紮實。
梁潔當初一眼看中它寬敞的後院和幾間大廂房，覺得稍加修整，既能做倉庫，也能隔出車間來，很適合她心裡盤算的那些“小生意”。
陽光透過修繕一新的窗欞灑進來，空氣裡彌漫著新鮮的木料味和淡淡的石灰味。泥瓦匠和木匠們正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叮叮當當的敲打聲不絕於耳。
梁潔背著手，一臉嚴肅地在各個房間裡穿梭查看。
趙大鳳跟在她身邊，好奇地東張西望。
蕭墨則細心些，不時伸手摸摸新砌的牆是否平整，看看新做的門窗合頁是否靈活。
趙大軍縮著脖子跟在最後，經過昨日一事，他還有些蔫蔫的，但到了這滿是木料和工具的環境裡，眼神不由自主地亮了幾分，偷偷打量著工匠們的手藝。
“這間做倉庫，東西兩側的架子要打結實，層高要夠，通風口再開大點，防潮要緊。”梁潔指著最大的一間廂房對領頭的工頭吩咐。工頭連連點頭，記下要求。
走到後院準備做車間的偏房，梁潔檢查得更仔細了。
她要求預留出足夠的操作空間，光線要明亮，工具架要順手，甚至還比劃著哪裡可以放個簡易的“流水台”。
蕭墨在一旁聽著，暗暗稱奇。
他這位“娘”雖然總說自己是鄉下婦人，可這些安排布置，井井有條，眼光獨到，甚至有些想法他聞所未聞，細想卻又覺得十分合理。
檢查完一圈，梁潔還算滿意。
工錢結清，工匠們陸續離去，彆院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梁潔走到院子中央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掃過眼前的三個“孩子”。
趙大鳳躍躍欲試，蕭墨沉穩持重，趙大軍則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
“地方是有了，”梁潔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接下來，就得看咱們自己怎麼把它盤活，讓它生出錢來。”
趙大鳳立刻接話：“娘，您說要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是不是要做您說的那個洗麵奶，護手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