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潔坐在門口的板凳上，正在籌劃著新產品藍天牙霜的配料，卻發現趙大鳳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娘，胭脂坊倒閉了，聽說嫣紅跳河了！”
“哎呀呀，你胡說八道！前幾天還跟說要讓我們馨馳日化斷貨呢，怎麼會跳河，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趙大鳳卻冷哼一聲：“也罷，她這種人就是良心太壞，想著坑死我們，卻沒有想到先把自己給致死，活該！”
雖然說嫣紅一直跟梁潔作對，但不管怎麼說，兩家都是做生意的，生意場上互相針對，也都是為了利益，怎麼能牽扯到人的生命？
想到這裡，梁潔板著臉訓斥趙大鳳：“這個時候怎麼能說出這樣的混賬話？我們兩家都是做生意的，為了利益商業上難免有競爭，現在胭脂坊倒了，嫣紅怎麼會跳河？”
想到這裡梁潔就撩起了腳步，朝著門口走出去！
趙大風緊跟在梁潔的身後：“娘，您這是要去哪裡？”
梁潔沒有說話，出了門遇到了一輛馬車，梁潔招手坐上了馬車，趙大鳳緊跟在後麵！
梁潔這才讓車夫停下，趙大鳳氣喘籲籲的爬上了馬車，抓住了她娘衣袖：“你是不是想要去看那個嫣紅？”
“說起嫣紅還真是個本事大的，她才大你幾歲呢，你看看人家，胭脂坊做得風生水起的，你呢，到現在還不能獨立談單！”
趙大鳳安靜的坐著，聽著她娘的教訓，頭點的跟撥浪鼓一樣！
陽光明媚，馬車很快到了胭脂坊，梁潔老胳膊老腿的從車上跳了下來，趙大鳳也跟著！
胭脂坊的門緊閉著，往日裡飄散的脂粉香氣被一股淡淡的河腥味替代。
梁潔站在門口，看著門楣上已經歪斜的招牌，眉頭緊蹙。
趙大鳳跟在她身後，撇著嘴，似乎仍覺得這一趟多餘。
“有人嗎？”梁潔抬手敲了敲門，聲音沉穩。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憔悴蒼白的臉，是胭脂坊的一個小學徒，眼睛紅腫著。
看見是梁潔，她愣了一下，下意識想關門。
“我是馨馳日化的梁潔，”梁潔的聲音放緩了些，“聽說嫣紅姑娘出事了，特地來看看。她……人可還好？”
小學徒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哽咽道：“掌櫃的……掌櫃的她被救起來了，在後院屋裡躺著，可、可人像是丟了魂似的，誰也不理……”
梁潔點點頭，輕輕推開門：“帶我去看看她。”
趙大鳳忍不住扯了扯梁潔的袖子，低聲道：“娘，人家現在不定怎麼想咱們呢，來看笑話不成？”
梁潔回頭瞪了她一眼，眼神嚴厲，趙大鳳立刻噤聲，不情不願地跟上。
後院比前廳更顯破敗，曬香料的架子倒了，幾個染缸也碎了，一片狼藉。
最裡麵的廂房門窗緊閉。小學徒引到門口便怯怯地站住了。
梁潔示意趙大鳳在外麵等著，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門走了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彌漫著藥味和潮濕的氣息。
床上，嫣紅裹著厚厚的棉被，麵朝裡躺著，一頭原本烏黑油亮的頭發散亂著，失去了所有光彩。
她聽到動靜，身體微微一動，卻沒有回頭。
“嫣紅姑娘。”梁潔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聲音平和，聽不出任何幸災樂禍或是憐憫，隻是如同尋常問候。
嫣紅的肩膀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生意場上的起落，本是常事。”梁潔緩緩說道，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枯萎的桃樹上，“我年輕時候，也栽過跟頭，比你這還大。貨船沉了，血本無歸，債主堵門，那時候也覺得天塌了，沒臉見人，恨不得跳了城外那條滄河。”
床上的身影似乎凝滯了，呼吸聲變得輕微。
梁潔繼續道：“可後來想想，死了容易，一了百了。但欠的債呢？跟著我吃飯的夥計們呢？指著我養活的家人呢？拍拍屁股走了，留他們怎麼辦？那才是真沒良心。”
嫣紅終於慢慢轉過了身。她臉色慘白，嘴唇乾裂，往日精明嫵媚的眸子此刻黯淡無神，布滿了血絲。
她看著梁潔，眼神複雜，有警惕，有疑惑，更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脆弱和絕望。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她的聲音沙啞乾澀，“還是來可憐我？馨馳的梁掌櫃如今春風得意，我胭脂坊倒了，正合你意吧。”
梁潔臉上並無波瀾，搖了搖頭：“我不是來看笑話，也沒資格可憐誰。我是來做生意的。”
“做生意？”嫣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這裡還有什麼生意可做？都完了。”
“人沒完，就還有生意。”梁潔的語氣篤定，“你的胭脂坊倒了，不外乎是配方被竊、資金斷鏈、或是被人做局坑了。但這些難關，未必就過不去。”
嫣紅怔住了，呆呆地看著梁潔。
“你胭脂坊的‘醉芙蓉’口脂，色澤飽滿，持久不脫，我一直佩服。我的‘美顏霜’，清爽透氣，也是多年琢磨的方子。”梁潔不緊不慢地說，“你我相爭，無非是想獨占市場。可這胭脂水粉的買賣，天下這麼大，女人這麼多，豈是一家一戶吃得下的？爭來鬥去，耗的是彼此的心血，便宜的是背後捅刀、坐收漁利的小人。”
她頓了頓，看著嫣紅眼睛裡的死灰似乎被這番話撥動了一點微光，繼續道：“我今日來，一是看看你。二是想問問你，若你還能爬起來，願不願意換條路走走？你的‘醉芙蓉’方子改良一下，配上我的‘美顏霜’基底，或許能出更養膚的口脂。你的渠道在城南，我的在城北，合起來，未必不能把丟失的場子找回來，甚至做得更大。”
嫣紅徹底愣住了，她死死盯著梁潔，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鬥了多年的老對手。
她預想了梁潔可能說的所有話，諷刺、奚落、假意安慰，唯獨沒想到是這樣一番實實在在、甚至帶著合作意向的話。
商業競爭，她見慣了落井下石，何曾見過雪中送炭？
更何況這“炭”來自她一直視為死對頭的人。
“為……為什麼？”嫣紅的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置信，“我……我以前沒少針對馨馳，還曾放話要讓你斷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