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一橫,抱著小寶就踩了進去!
冰涼的淤泥瞬間漫過腳踝,沒到小腿,沉重的阻力讓她的腳步頓時慢了下來,每走一步都要使出渾身力氣。可她知道,這淤泥同樣能阻礙趙大勇。
果然,趙大勇追到淤泥邊,看著那片黑黢黢的淤泥,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踩了進來。
淤泥瞬間裹住了他的腿,讓他深一腳淺一腳,速度大減。
“救命啊!搶孩子了!趙大勇搶孩子了!”梁潔一邊在淤泥裡艱難地掙紮前行,一邊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遠處呼救。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在空曠的河灘上回蕩。
小寶被緊緊地護在懷裡,他似乎知道奶奶在救他,不哭了,隻是緊緊地摟著梁潔的脖子,小小的身子還在瑟瑟發抖。
也許是她的呼救起了作用,趙大鳳帶著裡正等人趕來了,不遠處,衙役尖銳而急促,還有嘈雜的人聲,幾名捕快穿過枯黃的蘆葦叢,朝著這邊晃動過來。
趙大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看著懷裡緊緊護著孩子的梁潔,又看看遠處越來越近的警燈和人影,知道大勢已去。
他惡狠狠地瞪著梁潔,眼神裡滿是怨毒,卻不敢再往前一步。
最終,他咒罵了一聲,狠狠一腳踹在旁邊的蘆葦上,轉身朝著河灘另一側的蘆葦叢深一腳淺一腳地逃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蘆葦後麵。
梁潔再也支撐不住,她抱著小寶,癱坐在冰冷的淤泥裡,冰冷的泥水漫過膝蓋,凍得她渾身發抖,可她卻絲毫感覺不到冷。
她將孩子緊緊摟在懷裡,臉貼在孩子柔軟的頭發上,失而複得的淚水洶湧而出,滾燙地砸在小寶的背上。
“沒事了,寶兒,沒事了……”她一遍遍地呢喃著,聲音顫抖,帶著後怕的哽咽,“奶奶在,奶奶!在這兒……再也沒人能欺負你了……”
小寶摟著她的脖子,將小臉埋進她的頸窩,小聲地啜泣著,卻帶著十足的安全感。
“怎麼樣,他嬸子,趙大勇這個畜生呢?”
梁潔氣喘籲籲:“跑,跑了,那個畜生,我,我怎麼就生了這麼個畜生玩意?”
梁潔將小寶緊緊摟在懷裡,失而複得的淚水混著臉上的泥汙,淌出一道道狼狽的痕跡。
她一遍遍地呢喃著“沒事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連抬手擦淚的勁都沒有。
懷裡的小寶終於放下了恐懼,小聲啜泣著,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窩,那點暖意卻抵不住四肢百骸漫上來的冰冷和疲憊。
趙大勇那怨毒的眼神、淤泥裡深一腳淺一腳的掙紮、喉嚨裡火燒火燎的痛感,一股腦地湧上來,她眼前陣陣發黑,胸口悶得發慌。
“小寶……奶奶在……”她最後呢喃了一句,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懷裡卻還死死護著小寶,沒鬆開分毫。
“他嬸子!”裡正趙老實眼疾手快,幾步衝過來扶住她軟下去的身子,驚得喊出聲,“這是暈過去了!快,快找個後生把她背回去!”
旁邊幾個跟著來的村民連忙應聲,一個年輕力壯的後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梁潔懷裡的小寶,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梁潔的身子軟得像一攤泥,沾著淤泥的粗布褂子蹭得後生滿身都是,可他半點不敢含糊,腳步穩穩地朝著村裡走。
小寶被驚醒了,看著暈過去的奶奶,又癟著嘴想哭,卻被後生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隻能攥著梁潔的衣角,小聲抽噎。
趙大鳳早就哭成了個淚人,此刻見嫂子暈過去,更是哭得撕心裂肺:“嫂子!你醒醒啊!都是我不好,我沒看好小寶,我對不起你啊!”她一邊哭,一邊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頭,手裡還攥著那隻跑丟的拖鞋,狼狽又可憐。
裡正沉著臉,回頭掃了一眼黑壓壓的蘆葦叢,朝著身後的村民一揮手:“趙大勇那畜生肯定還藏在這附近!都給我仔細搜!掘地三尺也得把他找出來!敢在咱村搶孩子,反了他了!”
“就是!抓住他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這種敗類,留著也是禍害!”
村民們義憤填膺,紛紛應和著,抄起河灘上的木棍、鋤頭,分成幾撥,朝著蘆葦叢深處搜了過去。
枯黃的蘆葦被踩得沙沙作響,喊罵聲、腳步聲在空曠的河灘上回蕩,驚起一群群亂飛的麻雀。
這邊,後生背著梁潔,趙大鳳哭哭啼啼地跟在旁邊,剛進村口,就撞見了匆匆趕來的蕭墨和方圓。
蕭墨在工廠裡上班,剛才趙大鳳去報案時,托人捎了信,他撂下手裡的活就往家跑,額頭上滿是汗水,氣喘籲籲。
他媳婦方圓懷裡抱著剛滿月的小孩,一路小跑跟著,臉色慘白,懷裡的孩子被外麵的動靜驚得哇哇大哭。
“小寶!”方圓一眼就瞧見了後生懷裡的小寶,孩子臉上還沾著泥,眼角掛著淚,她的心猛地一揪,失聲痛哭起來,抱著小的就衝了過去,“我的兒啊!你可算回來了!嚇死娘了!”
她想伸手抱小寶,又怕碰疼了孩子,隻能紅著眼眶,一遍遍摩挲著小寶臟兮兮的小臉。
懷裡的小女兒哭得更凶了,她卻渾然不覺,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蕭墨看到梁潔人事不省地被人背著,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顫抖著手探了探梁潔的鼻息,感受到那絲微弱的氣息,才稍稍鬆了口氣,隨即又紅了眼眶:“快!快送屋裡去!我這就去請郎中!”
他話音未落,就轉身朝著村西頭的郎中家狂奔而去,腳步又急又快,差點撞在院牆上。
村民們七手八腳地把梁潔抬到炕上,趙大鳳忙著打水給梁潔擦臉擦手,方圓抱著小寶坐在炕邊,一邊給孩子擦泥,一邊止不住地哭。
小寶依偎在懷裡,聞著熟悉的氣息,終於放下了所有防備,摟著方圓的脖子,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委屈又後怕,聽得一屋子人心頭發酸。
沒過多久,蕭墨就領著郎中匆匆趕來了。
郎中放下藥箱,給梁潔把了脈,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皺著眉說道:“沒大礙,就是氣急攻心,加上勞累過度,身子又受了寒,喝幾副藥,好好歇幾天就緩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