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阿阮告訴了你什麼?那個印記,究竟代表什麼?”他追問,不再糾結於她逃跑的過程,而是直指核心。
沈生瀾心中稍定,知道自己的策略初步奏效。她搖了搖頭,臉上適時露出困惑和一絲恐懼:“她……她是個啞巴,不能說話。隻是給我看了她的印記,很激動,比劃了一些手勢,但我……看不太懂。然後外麵就傳來聲音,她催促我快走……後來的事,王爺都知道了。”
她隱瞞了血玉的存在,將見麵描述成一次倉促的、未完成的信息傳遞。
南宮容璟再次陷入沉默。他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偽。
阿阮是啞巴,無法對證。
沈生瀾的說辭聽起來合理,但總讓他覺得哪裡不對勁。
“那個啞婢,已經死了。”他忽然說道,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殘忍的意味,“試圖反抗,咬舌自儘。”
沈生瀾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儘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阿阮的死訊,心臟還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傳來窒息般的悶痛。
又一個因她而死的人。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低聲道:“是嗎……那真可惜。”聲音乾澀。
“可惜?”南宮容璟冷哼一聲,“一個來路不明、身懷異象的啞婢,死了便死了。倒是你,沈生瀾,為了這點虛無縹緲的身世線索,就敢如此鋌而走險,甚至不惜對王府的人下手……你讓本王,如何再信你?”
話題,又繞了回來。信任,是橫亙在他們之間最深的溝壑。
沈生瀾抬起頭,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卻讓她的眼神顯得更加幽深。
“妾身不敢求王爺再信。”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疲憊,“妾身隻求王爺,看在安安的份上……給妾身一個機會,查明這印記的真相。妾身保證,此後絕不再擅自行動,一切……聽憑王爺處置。”
她再次搬出了安安,這是她手中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籌碼。
同時,她做出了“一切聽憑處置”的承諾,這是極大的讓步。
南宮容璟看著她。她渾身濕透,臉色蒼白,腳踝紅腫,站在肮臟的雨巷裡,看起來狼狽又脆弱。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像黑暗中不肯熄滅的灰燼,帶著一種頑強的、近乎偏執的生命力。
這個女人,像一團迷霧,他越是想要看清,就越是陷入其中。
殺了她?易如反掌。
但殺了她,那個奇特的印記,韓清辭的異常,或許還有更多隱藏在暗處的線索,就可能真的石沉大海。
而且……安安會如何?
留下她?她就像一匹難以馴服的野馬,隨時可能再次脫韁。
良久,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雨聲中,南宮容璟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的腳,還能走嗎?”
沈生瀾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南宮容璟轉過身,對身後的親衛吩咐:“去找輛馬車。”然後,他看向沈生瀾,眼神複雜難辨。
“在你查明所謂的‘真相’之前,安安會繼續由奶娘照顧。”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你,搬去西廂房的偏院。沒有本王的允許,不得踏出偏院半步,也不得接近安安的主屋。”
依舊是囚禁,但換了個地方,並且默許了她“查明真相”的理由。
沈生瀾低下頭:“謝王爺。”
很快,馬車來了。
南宮容璟沒有再看她,徑直上了前麵一輛。
沈生瀾被兩名親衛“扶”上了後麵一輛簡陋的青布小車。
車輪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
沈生瀾靠在冰冷的車壁上,聽著外麵淅淅瀝瀝的雨聲,緩緩閉上了眼睛。
懷中的血玉已經不在了,藏在了那個破瓦罐下。
那枚紫玉耳墜也恢複了冰涼。
這一局,她險之又險地暫時過關,用部分真相和徹底的服軟,換來了苟延殘喘的機會,也保住了血玉的秘密。
但阿阮死了。
線索似乎又斷了。
而南宮容璟的疑心,隻是被暫時轉移,並未消除。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殺機四伏。
她必須儘快,在南宮容璟失去耐心、或者發現更多破綻之前,找到破局的關鍵。
血玉……星隕石碎片……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它又能帶來什麼?
馬車在雨夜中,駛向那座名為王府的、更精致的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