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西之地,劍塚深處。
萬劍低鳴,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壓迫著闖入者的每一寸神魂。雲芷立於劍塚核心,她的麵前,一柄古樸的斷劍懸浮於空,劍身黯淡,卻散發著最為純粹而銳利的金行靈氣。這便是她曆經千辛萬苦尋找的最後一物——金靈物:“庚金劍魄”。
獲取它的過程,並非武力相搏,而是一場心靈的試煉。無數劍意幻象衝擊著她的意識,過往的恐懼、失去肉身的痛苦、對墨辰的思念、對姐姐背叛的怨恨……皆化為心魔之劍,輪番斬向她的魂靈。若非孤婆的巫族秘法穩固心神,加之體內逐漸複蘇的木靈本源帶來的生機與韌性,她恐怕早已在無儘劍意中魂飛魄散。
最終,她以純粹的守護之念,而非爭奪之心,打動了劍塚沉寂的意誌。那柄斷劍上的鏽跡剝落,顯露出內核一點純粹至極、躍動不息的金色光魄,緩緩飄向她的掌心。
當“庚金劍魄”冰冷卻溫順地落入手中時,雲芷長籲一口氣,身體微微晃動,險些脫力。一直緊張護在她身旁的小青蛇妖連忙上前扶住她。
“姐姐,你沒事吧?”小青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和後怕。劍塚的試煉無聲無息,她卻能感受到雲芷周身魂力的劇烈波動和幾次瀕臨崩潰的危機。
雲芷搖搖頭,臉色雖蒼白,眼眸卻亮得驚人:“無妨,隻是心神消耗過大。終於……終於集齊了。”她攤開手掌,五樣靈物雖形製各異,卻在此刻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來自極北寒域萬丈冰芯中的“玄冥真水”,被封在一枚剔透的冰晶之中,氤氳著至寒之氣;來自南荒炎穀地心火脈的“離火之精”,是一簇跳躍不休的緋色火焰,被特殊玉瓶收容;來自西荒漠巨石族聖地,承載大地厚重之意的“戊土元壤”,是一捧散發著微光的金黃沙礫;來自東方古森林生命之泉畔,蘊含無窮生機的“甲木靈根”,是一段翠綠欲滴的藤蔓;以及剛剛到手,銳利無匹的“庚金劍魄”。
五行相生,亦相克。此刻它們聚集在一處,氣息相互牽引、製衡,形成一個微小卻穩定的循環,散發出的五行靈氣讓雲芷虛弱的魂體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適與渴望。
“我們得快些回去找孤婆前輩。”雲芷小心翼翼地將庚金劍魄與其他靈物一同收起,感受到懷中那股越來越強的靈壓,心中既期待又忐忑。集齊靈物隻是第一步,能否真正穩住魂體,重獲新生,還需倚仗孤婆的秘法。
小青點頭,化身青色小蛇,警惕地環繞在雲芷手腕上。雲芷最後看了一眼沉寂的劍塚,轉身離去,步伐因為希望而顯得輕快了幾分。
……
重返孤婆隱居的幽穀,那股彌漫的生機與寂滅交織的巫族氣息讓雲芷心安。孤婆早已等在那座由古木和藤蔓纏繞而成的陋室前,她佝僂著身子,目光卻仿佛能洞穿一切,直接落在雲芷懷中的五行靈物上。
“嗯,不錯。”孤婆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竟真讓你這丫頭在時限內集齊了,看來天意不絕你之路,亦不絕巫族傳承之緣。”
她接過雲芷遞來的五行靈物,乾枯的手指逐一撫過,感受著其中磅礴而純粹的能量,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五行初聚,靈韻自生。好,很好!省了老身不少引導之力。丫頭,準備好吧,今夜月華最盛之時,便是你重鑄道基之刻!”
是夜,幽穀深處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上,陣法已然繪就。符文古樸詭異,蘊含著古老的血脈力量與自然溝通的秘儀,以妖獸血混合幾種特殊靈草汁液勾勒而成,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五行靈物被按照相生方位置於陣法五角:東方甲木靈根,南方離火之精,西方庚金劍魄,北方玄冥真水,中央戊土元壤。
雲芷褪去外衣,隻著一身素白中衣,依孤婆指示,赤足踏入陣法中央,盤膝坐下。冰冷的石台觸感讓她微微一顫,但隨即,身下戊土元壤散發出的厚重溫潤之氣便緩緩滲入,讓她心神稍定。
孤婆立於陣外,手中握著一根蛇頭木杖,口中吟誦起晦澀古老的咒文。那咒文音節奇特,似與風聲、蟲鳴、月光流動的韻律相合,引動四周靈氣緩緩向陣法彙聚。
小青盤在遠處一棵大樹的枝頭,緊張地望著下方,連大氣都不敢喘。
隨著咒文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五方靈物驟然亮起!
東方青光瑩瑩,甲木靈根舒展出虛幻的枝葉虛影,生機勃勃;南方赤芒灼灼,離火之精歡快跳躍,熱浪襲人卻又被陣法約束;西方白光銳利,庚金劍魄發出清越劍鳴,鋒銳之氣似要割裂虛空;北方黑氣氤氳,玄冥真水冰晶融化,至寒水汽彌漫,卻凝而不散;中央黃光厚重,戊土元壤光芒大放,將其他四股力量穩穩承接、融合。
五色光華衝天而起,在陣法上空交織、盤旋,形成一個緩緩轉動的五行光輪,映照得整個幽穀如夢似幻。月光受到牽引,如銀瀑般傾瀉而下,注入光輪之中,使其光芒更盛,能量愈發精純。
“凝心靜神,引氣入體!”孤婆厲聲喝道,木杖頓地,一道巫力打入陣法核心。
雲芷早已閉上雙眼,依循孤婆先前所授秘法,放空心神,以自身魂念為引,去溝通、接納那五行靈輪降下的磅礴能量。
起初是極其痛苦的。五行靈氣雖已初步調和,但其本質力量依舊狂暴無比。鋒銳的金氣刺穿魂體,灼熱的火氣炙烤神識,寒冷的水氣幾乎凍結思維,厚重的土氣壓抑得魂念滯澀,唯有木氣帶來的生機在不斷修複著這種種損傷。
雲芷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強行撐開又不斷縫合的破布袋,魂體在崩潰與重塑的邊緣反複橫跳。劇烈的痛苦讓她渾身顫抖,冷汗瞬間浸透中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甚至溢出一絲魂力逸散形成的淡薄清氣。
但她硬是忍著沒有出聲,沒有放棄。腦海中閃過父親慈祥卻擔憂的麵容,閃過墨辰初化人形時那雙深邃卻帶著溫柔的眼眸,也閃過姐姐雲瑤將她推下蝕魂井時那扭曲的嫉妒和瘋狂……不能倒在這裡!她還有要守護的人,還有未儘的承諾,還有必須要麵對的真相和恩怨!
強大的執念支撐著她,木靈本源也在此時自發運轉到極致,瘋狂吸納著甲木靈根的力量,修複速度陡然加快。漸漸地,她開始嘗試引導,而非被動承受。
她以木生火,引導那股生機融入離火之精,灼熱變得溫暖;以火生土,將溫暖之力導入戊土元壤,厚重變得踏實;以土生金,將大地之力饋予庚金劍魄,鋒銳變得凝練;以金生水,將凝練之氣渡入玄冥真水,寒冷變得潤澤;以水生木,將潤澤之力回歸甲木靈根,生機愈發磅礴!
五行相生,循環往複!
痛苦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與充盈。她的魂體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貪婪地吸收著這精純無比的五行本源能量。原本虛幻、閃爍不定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清晰,散發出溫潤如玉的光澤。魂體內部,因為強行剝離肉身和蝕魂井侵蝕造成的諸多暗傷與裂痕,在五行靈氣的滋養下迅速彌合,變得更加堅韌、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