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溫家老宅那扇剛被修補好的大門就被敲響了。這回來的不是找茬的,也不是看病的,而是村支書王滿囤,身後還跟著三四個扛著梯子、拎著泥桶的壯勞力。
“溫素!溫素啊!好消息!”
王滿囤滿麵紅光,一進院子就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紙,像獻寶一樣遞給迎出來的溫素:
“公社的批複下來了!咱們桃花村的衛生站,準了!就設在你這老宅!”
“謝謝支書叔,這也太快了。”溫素真心實意地道謝。
“特事特辦嘛!你救了虎子,那是給咱們村露了大臉!公社領導聽說了你的事跡,那是大筆一揮,立馬就批了!”
王滿囤大手一揮,指著身後的幾個人,“這不,村委會研究決定,為了讓你能安心坐診,村裡出工出料,把你這西廂房給拾掇出來!這幾位都是咱們村泥瓦匠的好手,今兒個就開始動工!”
“這工程量可不小。”
領頭的泥瓦匠李大錘看了看那破敗的西廂房,估摸了一下,“打隔斷、盤新炕、開窗戶,還得把這漏風的牆縫給勾一遍。要想弄得像樣點,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
“沒事,慢工出細活。”溫素並不著急,“隻要能在年後開張就行。”
“行!那咱這就乾起來!”
隨著李大錘一聲吆喝,沉寂許久的老宅瞬間熱鬨了起來。
“哐哐哐”的砸牆聲,和泥的鏟子聲,還有漢子們的吆喝聲,交織成了一首勞動的交響曲。
溫素也沒閒著,她在院子裡支起了大茶壺,給大夥兒燒水。
而在這個塵土飛揚的工地裡,最紮眼的,還是鄭雲。
他傷剛好,溫素本不讓他乾重活。但他哪是個能閒得住的主兒?
“我是這家裡的男人,哪有看著彆人乾活,我在旁邊喝茶的道理?”
鄭雲把外套一脫,隻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背心,露出一身精壯結實的腱子肉。他話不多,卻專挑最累的活乾——搬磚、和泥、扛木料。
晌午時分,日頭正足,工人們乾得正起勁,也是最口渴累乏的時候。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巧巧挎著個竹籃子,提著一大壺水,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她本來是打算來“看病”的,但聽說溫家老宅正在修繕,馬上改了主意。
她今天沒穿那種一看就是為了勾引人的豔俗紅衣,而是換了件素淨卻剪裁合身的淡青色碎花棉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著特彆乖巧懂事。
她一進門,沒急著去找鄭雲,而是先笑著跟李大錘他們打招呼:
“大錘叔,各位師傅,辛苦啦!我爸說大家為了咱們村衛生站受累了,特意讓我煮了紅糖薑水,還蒸了些白麵饅頭,給大家夥兒墊墊肚子,暖暖身子。”
這番話說的,漂亮、得體,還透著股大隊乾部家屬的覺悟。
“喲!還是林會計想得周到啊!”
“謝謝巧巧姑娘!正渴著呢!”
工人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對林巧巧讚不絕口。
林巧巧笑著給每個人倒水、分饅頭,眼神卻始終若有若無地瞟向角落裡那個正在和泥的高大身影。
分完一圈,她才像是“順便”一樣,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手裡捏著個最大最白的饅頭,走到了鄭雲身邊。
“姐夫。”
她聲音放得很輕,不嗲,卻透著股子溫溫柔柔的關切,“你也歇會兒吧。”
鄭雲手裡的鏟子沒停,頭也沒回:“不渴。”
林巧巧也不惱,她站在鄭雲身側,歎了口氣,用一種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看似無意地說道:
“姐夫,你也彆太拚了。你看這滿院子的人,誰像你這麼賣力氣?表姐也真是的……”
她看了一眼那邊正在跟李大錘核對尺寸、忙得腳不沾地的溫素,語氣裡帶了幾分心疼和埋怨:
“表姐她現在是神醫了,是大忙人,隻顧著指揮彆人乾活,連口水都想不起來給你喝。”
鄭雲手裡的鏟子終於停了。
他直起腰,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無辜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