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纜繩,”他啞聲吩咐,“迎接咱們的軍艦進港。”
9901號緩緩靠泊時,夕陽恰好沉入海平麵最後一寸。
周凱走下舷梯,踏上了巴淡島的土地。林老板率眾迎上,深深鞠躬:“感謝祖國艦隊解圍!”
“不必多禮,”周凱扶起他,環視港口,“這裡本就是我們的地方。六百年前鄭和船隊在此停靠補給,三百年前華人商賈在此建立貨棧。荷蘭人占了不過百餘年,英國人想來撿便宜,問過我們沒有?”
他轉身命令:“陸戰隊登陸,控製港口要衝。通知原荷蘭殖民官員,限一小時內收拾個人物品離島。告訴他們,巴淡島今日起正式回歸巨港都護府管轄。”
命令被迅速執行。躲在官邸的荷蘭殖民官早被港內動靜嚇破膽,接到通牒後,隻帶了兩個行李箱,就在士兵“護送”下登上一艘小帆船,連夜駛往馬六甲城。
當夜,巴淡港燈火通明。海軍陸戰隊在港口各處設立哨卡,工程兵開始檢修碼頭設施。周凱將臨時指揮部設在原荷蘭海關大樓——那棟二層白色殖民風格建築頂樓,如今飄起了特區旗幟。
深夜,他站在窗前,望向北麵漆黑的海麵。二十公裡外,新加坡的燈火時隱時現。
“文鹹爵士現在應該收到消息了。”林薇薇端來一杯熱茶。
周凱接過茶杯,沒有喝。“他在想什麼,我大概猜得到。”
“會有什麼反應?”
“短期內不敢輕舉妄動,”周凱冷笑,“但長遠看,我們在馬六甲海峽釘下了第一顆釘子,英國人絕不會甘心。”
“那就讓他們不甘心去吧。”林薇薇也望向北方,“這片海域,華人等了六百年才等來回家的艦隊。誰想再把它奪走,得先問過我們的炮口。”
同一時刻,新加坡總督府。
海峽殖民地總督是文鹹爵士站在辦公室巨幅海圖前,久久沉默。牆上煤氣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那些代表島嶼、航道、暗礁的標記上。
稅務官顫抖的彙報還在耳邊回響:“……鋼鐵戰艦,前所未見……主炮口徑驚人……他們直接駛入港口,我們毫無還手之力……”
文鹹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終停在巴淡島的位置。他用紅筆在上麵畫了一個圈,又在旁邊寫下幾個字:CZone。
“總督閣下,是否要調動艦隊?”副官低聲請示。
文鹹搖了搖頭。他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夜空。那裡,本該是荷蘭人虛弱統治的島嶼,如今卻插上了那麵令人不安的旗幟。
“取消占領巴淡島的計劃,”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傳令所有巡邏艇:未經允許,不得接近該島三海裡範圍內。”
“可是總督,這等於承認他們對巴淡島的主權——”
“那你想怎麼樣?”文鹹猛地轉身,眼中布滿血絲,“跟他們開戰?在座各位誰見過鋼鐵戰艦?誰知道他們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武器?璞鼎查在香港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文鹹頹然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通知倫敦,詳細報告這裡發生的一切。在那之前……彆去招惹他們。”
他望向海圖上那個新畫的紅圈,喃喃自語:“馬六甲海峽,要變天了。”
而此刻,巴淡島臨時指揮部內,周凱正借著油燈研究海圖。他的手指從巴淡島向北移動,劃過狹窄的海峽水道,最終停在那個標注著“Singapore”的菱形標記上。
“總有一天,”他輕聲說,像在對自己許諾,“我們要讓這片海峽的每一艘船,都在我們的旗幟下安全通行。”
窗外,南洋的星空璀璨如洗。海浪輕拍著新建成的碼頭,那聲音規律而堅定,仿佛曆史的潮汐正在轉向。
在更遠的南方,巨港新立的煉鋼廠煙囪正冒出白煙;邦加島的礦山上,勞動改造營的燈火徹夜不熄;穆西河上,滿載水泥與鋼筋的船隊正逆流而上。
這是一個龐大機器的開始運轉。而馬六甲海峽的這顆釘子,將是這台機器伸向世界的第一隻觸角。
夜色漸深,周凱吹熄油燈。月光透過百葉窗,在桌上攤開的海圖上投下道道光柵。那些光柵正好落在馬六甲海峽最狹窄處:那裡,未來將豎起更多的主權碑,飄起更多的紅旗。
而第一塊碑,今夜已經立在了巴淡島的海角上。
海風從窗外吹入,帶著鹹味與茉莉花香。在這香氣中,一個時代正悄然退場,另一個時代,正隨著鋼鐵艦隊的航跡,隆隆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