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涼策馬上前幾步,朗聲回應:“野熊穀胡漢郎君,特來拜會鐵匠坳主事!非為征戰,乃為共商生計大事!還請通稟!”
“野熊穀?”寨牆上一陣騷動。顯然,他們聽說過這個新興勢力,尤其是吞並趙胥、擊退胡騎的事跡,更添了幾分神秘與威懾。那黑壯頭領眼神驚疑不定地掃過張涼身後那支精悍的隊伍和滿載的車輛,猶豫片刻,喊道:“等著!”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寨門緩緩打開一道縫隙,那黑壯頭領帶著五六個人走了出來,停在壕溝對岸,依舊保持著警惕。“某家陳夯,便是此間主事。胡首領遠來,不知有何見教?”他目光掃過胡漢,重點在那幾架嶄新的曲轅犁和武器上停留了片刻。
胡漢這才驅馬緩緩上前,與張涼並轡而立。他並未下馬,以示平等,但也收斂了鋒芒,平和開口:“陳頭領,久仰。胡某此番前來,隻問三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聲音清晰而穩定:“其一,貴坳守著寶山,弟兄們可能日日飽食,夜夜安眠?”
陳夯臉色微變,沒有回答。答案顯而易見,他們困守於此,糧食始終是最大難題,更要時刻提防外界威脅,何談安眠?
“其二,”胡漢繼續道,“貴坳有鐵,可能打出削鐵如泥的寶刀,造出開荒省力的利器?”他示意了一下車輛上的新犁和歐師傅打造的短刃。
陳夯的目光再次被那些閃著寒光的器物吸引,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們雖有鐵,但缺乏高明匠人和技術,打造的東西粗笨不堪,與對方展示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其三,”胡漢聲音微沉,“若有胡騎大隊或更強勢力來攻,貴坳可能確保婦孺無恙,基業不失?”
這三個問題,如同三根利刺,精準地紮在了陳夯和所有鐵匠坳幸存者最痛的神經上。
陳夯臉色變幻,半晌,才澀聲反問:“胡首領到底何意?莫非是來炫耀武力,逼迫我等歸附?”
“非也。”胡漢搖頭,語氣誠懇,“胡某此來,是給貴坳指一條明路,也是為我野熊穀尋一堅實臂助。陳頭領請看——”
他指著身後的物資:“此間糧食十石,精鹽五斤,乃見麵之禮。若貴我雙方合作,野熊穀可提供穩定糧鹽,助貴坳解除後顧之憂。我處匠師,可與貴坳工匠交流技藝,共研精鐵,使寶刀利犁不絕。我處兒郎,可與貴坳弟兄並肩作戰,共禦外侮,護我漢家苗裔!”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陳夯:“若陳頭領與諸位兄弟願意,可舉坳遷往我野熊穀附近,劃地而居,專司冶鐵鍛造之事。一應待遇,與我穀中舊人等同,按《貢獻分例》計功授食,子弟亦可入學識字習武。若不願遷徙,亦可在此堅守,我處按約定價格,以糧鹽換取鐵料,並提供武力庇護。”
威逼與利誘,現實與前景,被胡漢清晰地擺在陳夯麵前。是繼續守著貧瘠的礦脈掙紮求生,還是融入一個更有活力、更有前途的集體,獲得安穩與發展?
陳夯身後的人群已然騷動起來,看著那白花花的鹽、金燦燦的糧,還有那些讓人眼熱的武器農具,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生存的壓力和對更好生活的向往,在激烈地搏鬥。
陳夯臉色掙紮,他看了看身後弟兄們渴望的眼神,又看了看胡漢那沉穩而自信的麵容,以及對方隊伍那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他知道,對方既然敢來,就有足夠的底氣。拒絕?或許下一刻就是雷霆打擊。接受?意味著放棄自主,但……似乎真的是一條更好的活路。
良久,陳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朝著胡漢重重抱拳,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如釋重負:“胡首領……不,胡郎君!您的話在理!這亂世,抱團才能取暖,有力才能活命!我陳夯……願率鐵匠坳上下,投效郎君!望郎君信守承諾,善待我這些弟兄!”
說著,他單膝跪地。他身後眾人見狀,也紛紛放下武器,跪倒一片。
“陳頭領請起!諸位請起!”胡漢連忙下馬,親手扶起陳夯,“既入我門,便是兄弟!胡某在此立誓,必不負諸位今日之信!”
一場可能的流血衝突,消弭於無形。兵不血刃,野熊穀再得一支生力軍,更重要的是,獲得了穩定且優質的鐵料來源。
消息傳回野熊穀,眾人歡欣鼓舞。胡漢立刻安排人手,協助鐵匠坳眾人搬遷,將其妥善安置在穀外一處預先選定的、靠近水源且便於防守的坡地,專門劃為“工坊區”,由陳夯負責管理日常,歐師傅總領技術。兩地相距不遠,可隨時呼應。
隨著鐵匠坳的並入,野熊穀直接控製的人口逼近兩百,勢力範圍進一步擴大。一個以野熊穀為核心,附庸工坊區、前哨營地(原趙胥營地)的微型勢力格局,初步形成。
胡漢站在穀口,望著絡繹不絕遷入新居的鐵匠坳民眾,心中卻沒有絲毫放鬆。人口的膨脹,意味著更大的管理挑戰和資源需求。獲取鐵礦隻是第一步,如何高效利用,如何將這股力量真正擰成一股繩,如何應對北方可能加劇的亂局,才是接下來的重中之重。
威德並濟,他成功地吸納了新的力量。但真正的融合與壯大,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