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李錚猛地站起,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多少人?裝備如何?距此多遠?”
“約……約十人,衣甲整齊,兵器精良,停在隘口外一箭之地,打著白旗,為首的是個年輕人,氣度不凡。”哨兵急促地彙報。
十人?精良?白旗?糧食?一連串的信息讓李錚心念電轉。是陷阱?還是……
“走!上去看看!”李錚抓起環首刀,帶著幾名還能行動的心腹,迅速登上隘口上方的防禦工事。
果然,隻見隘口外不遠處的空地上,靜靜地站立著十餘人。為首一名青年,身著合體的青色布衣,並未著甲,腰佩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麵容沉靜,目光清澈,正平靜地望向隘口方向。他身後之人,個個身材精悍,手持一種從未見過的弩機,背負製式環首刀,隊列嚴整,無聲地散發著剽悍之氣。兩輛獨輪車上,堆放著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正是胡漢與張涼,以及八名精心挑選的護衛。
看到李錚等人出現在工事後,胡漢上前幾步,抱拳朗聲道:“在下野熊穀胡漢,聞聽有北地袍澤落難於此,特備薄禮,前來拜會李隊主!”
他的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入隘口之內。
李錚心中一震,對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姓氏和官職!看來觀察自己已非一日。他按下心中驚疑,沉聲回應:“某家便是李錚!胡首領此來何意?這白旗……又是為何?”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那麵顯眼的白旗和車上的麻袋。
“白旗示好,彆無他意。”胡漢坦然道,“胡某知李隊主與諸位弟兄困守於此,糧草匱乏,特備粟米五石,粗鹽十斤,以及些許傷藥,略儘綿薄之力,以表我漢家同袍之誼。”
說著,他示意身後隊員將一輛獨輪車緩緩推前,停在雙方中間的空地上,然後退回。
看著那車上實實在在的糧食和鹽,隘口上下的潰兵和流民頓時騷動起來,無數道渴望的目光死死盯住麻袋,吞咽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就連李錚,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這些東西,是救命之物!
“胡首領……為何助我?”李錚強壓下立刻將糧食搶過來的衝動,聲音乾澀地問。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這亂世。
“原因有三。”胡漢伸出三根手指,不疾不徐,“其一,同為漢家子弟,豈能坐視袍澤受困於胡塵之外,饑寒交迫?此乃大義。”
“其二,”他目光掃過李錚及其身後那些雖然落魄但依舊帶著軍人氣息的潰兵,“李隊主與諸位弟兄皆是百戰餘生的勇士,一身本事,埋沒於此,與草木同朽,豈不可惜?我野熊穀敬重好漢。”
“其三,”胡漢語氣轉為凝重,“北地烽煙日熾,胡騎肆虐,單打獨鬥,終難長久。唯有抱團取暖,匯聚力量,方能護佑更多同胞,在這亂世爭得一線生機。我野熊穀願為諸位提供一處安身立命之所,共抗胡虜!”
他沒有直接要求對方歸附,而是從大義、認可和共同利益三個方麵,闡明了援助的理由和未來的可能性。
李錚沉默了。對方的言辭懇切,理由充分,更重要的是,那實實在在的糧食就擺在眼前。拒絕?他和手下可能真的會餓死在這裡。接受?意味著欠下天大的人情,未來何去何從,將不由自主。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那些眼巴巴望著糧食、麵黃肌瘦的弟兄和流民,又看了看胡漢那真誠而自信的眼神,以及對方那支明顯訓練有素的小隊。
良久,李錚重重一抱拳,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複雜:“胡首領高義!李某……代麾下弟兄,拜謝活命之恩!此情,李某銘記於心!”
他沒有立刻答應什麼,但接受了饋贈,這便是良好的開端。
“李隊主客氣。”胡漢微微一笑,“糧食和鹽,請李隊主派人收取。傷藥在此,希望對受傷的弟兄有所幫助。若日後有何難處,可派人至野熊穀傳信。告辭!”
說罷,胡漢毫不拖泥帶水,再次抱拳,便帶著張涼等人,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李錚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被手下迫不及待搬回來的糧食,心情久久不能平靜。這個突然出現的“野熊穀”,這個神秘的胡首領,其行事作風,與他見過的任何勢力都截然不同。
是機遇,還是更大的陷阱?他不知道。但至少,眼前的饑荒,暫時緩解了。而野熊穀這個名字,以及胡漢的身影,已深深印刻在他的心中。
對於胡漢而言,這次接觸的目的已經達到。播下了一顆善意的種子,展示了肌肉與氣度,也在李錚這支潰兵心中,埋下了一個關於未來選擇的念頭。接下來,便是等待,等待這顆種子在現實的困境中,慢慢生根發芽。北方的變局,正推動著各方勢力,走向未知的聚合與碰撞。